昨日晚宴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正当酒酣耳热之际,行军司马廖熹匆忙从屏风后走来,凑近耳边低语:"节帅,兵部和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博文的飞书先后到了书房,来得挺巧,大人还是回去看看?"
刘松眉头一皱,点头低声道:"你去叫上感义军经略使华昌乐和武定军经略使冯宝,半刻钟后一起到书房。"
"诺!"廖熹应声而去。
不多时,刘松借故离席,悄悄回到书房。烛光下,他展开两封密信,面色渐渐苍白。待廖熹、华昌乐和冯宝赶到时,只见他神情凝重。
"我们四兄弟,好不容易抓住前朝叛乱时机,励精图治,官场忍气吞声,偶尔还得装疯卖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刘松轻叹一声,将信推至案前,"坐拥十万大军,封一方土地,本想趁天下棋局未定,带兄弟们谋桩大事。但现在看来形势堪忧,朝廷想拿我动刀。"
廖熹率先开口:"兵部让大哥去找卢博文商定开春军机策略,这摆明就是讨伐巴川、剑南之事。不排除是朝廷联合卢博文想试探我们。"
"那现在卢博文在边界白帝城摆下盛宴,赴约不赴?"华昌乐问道。
冯宝反复看着信件,沉声道:"不去,一定会被认为有问题。去,这铁定是场鸿门宴,此题甚是难解。"
"不能不去,"廖熹斩钉截铁,"不去就坐实猜测,开春就不好办了。咱们可不能做巴川的挡箭牌。"
"确实,暗地里跟巴川、剑南联合,无非是想左右逢源,权宜之计罢了!"华昌乐附和道。
一阵沉默后,廖熹献计:"大哥,要不挑选十数武功高强之精锐随行,二哥三哥率本部人马趁夜埋伏在白帝城对岸丛林,以接应大哥。"
冯宝右手握拳重重拍击左手掌:"我看可行!同时再从两军中挑选水性好的将士,伪装成江上渔者,这样又多一道保障!"
"如大哥有任何不测,随行军士将会以冲天爆竹为号,我们就过江跟他们干!"华昌乐振臂高挥。
"那就有劳二哥和四弟坐镇,我陪大哥去!"冯宝决然道。
"咚!咚!咚!"一阵击鼓声将刘松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抬头望去,船已靠岸,山南东道仪仗队列队相迎。
刘松整了整衣冠,在冯宝等亲卫的簇拥下登岸。白帝城内,卢博文及其幕僚早已等候多时。
"刘节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卢博文笑容可掬,举杯相迎。
寒暄过后,众人入席。酒过三巡,卢博文看似随意地问道:"本次兵部令我们两道合议开春军机,不知刘节帅可否指点一二?"
"哪里哪里,卢节帅过谦了。"刘松尽饮杯中酒,故作憨厚地笑道,"我实乃一粗鄙之人,不喜刀兵,也不读兵书。军机大事,还是卢大人看着办吧。"
"呵呵呵~"卢博文假笑饮酒,同时向夔州刺史夏无病递了个眼神。
夏刺史突然发难:"刘节帅不喜刀兵,却坐拥十万大军。咱们这山南两道,也没这么大的地儿给大人打猎捕鱼,不知何为?"
"放肆!"冯宝拍案而起,"汝等小吏,刘节帅岂是汝能质问的?"
众人悄悄看向卢博文,却见他依然漫不经心地切着烤肉。夏无病接着道:"朝廷要我们一起拿个主意出来。山南西道与巴川接壤,刘节帅不打头,我们西道诸军哪敢冲锋在前?这背后......"他故意拉长音调,"凉~啊~"
"夏刺史这是什么意思?"冯宝大怒。
"欸~冯经略使,这也不能怪我道夏刺史。"卢博文举杯敬酒,"当初陇右节度使凤大人,在河州一直等到事情结束,都未曾见到贵军半个人影。不知刘节帅可否指点一二原由?"
"啪!"刘松重重放下酒杯,"卢节帅,你我平级,各守一方,各有各的治军治地之道。真要问起来,也应该是兵部、丞相、皇上的事儿吧!"他冷笑一声,"怎么?卢大人如此堂而皇之地大行僭越之事,是不把我刘松放在眼里?还是看不上朝廷?还是......?"
卢博文听罢脸色骤变,一时语塞,气到手发抖。
"哼!好不知羞耻!"夏无病大骂道,"汝等与巴川、剑南暗通款曲,还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这粮饷军备,包括那贼子黄巢的人马,若不是山南西道放水,他们能活到现在?"
"血口喷人!一派胡言!"刘松怒而起身,对冯宝道,"三弟,我们走!"
刚走出几步,只听身后卢博文暴喝一声:"事情还没说清楚,哪里去!"
"哐当!"酒杯被重重摔碎在地。
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响起,刀刃出鞘声不绝于耳。数十甲士一拥而入,将刘松一行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