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昌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成德军经略使赵安民抚摸着腰间刀柄，天雄军经略使侯宗坤凝神盯着沙盘，横海军经略使冯霄汉则不住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
“檀州陷落了。”张寿昌声音低沉，这句话让在座所有人脊背一僵。
赵安民率先打破沉默，不屑地哼了一声：“节帅，优势在我！末将以为举我河北道诸军实力，趁敌军立足未稳，强攻夺回来就是，太过于谨慎反而贻误战机！”
侯宗坤抱拳附和：“末将附议！檀州城因受伪州、蓟州、幽州环绕，故自武曌朝起，就未曾修复维护，城池防备设施相对较弱。我们广备投石，先消耗疲敌数日，再决战。”
冯霄汉补充道：“敌军夺檀州的意义在于做南下的根据地，亦可连接后方草原，降低被我军分割包围风险。故我军必须夺回檀州，切断敌补给线，否则我军将会被拖入消耗战。”
张寿昌揉着下巴思索良久。炭火在炉中又爆出一声脆响，他才缓缓开口：“伪州不过五万兵马，蓟州不过八万兵马，我们如三路出击，极易被各个击破。去年皇上御驾亲征前的云州战役，朔州军就是这么覆灭的，贺甲申才死一年余，大家这么快就忘啦？”
提到贺甲申，诸将皆默然。那场惨败记忆犹新，朔州军的血染红了云州大地。
“飞鸽传令伪州、蓟州加强防范，每日飞鸽通报情况。我立即修书朝廷和河东道等周边道州求援。”张寿昌斩钉截铁道，“消耗战，咱们这次比契丹北庭强！坐等时变！”
“诺！”众将领命而去。
千里之外的西州，冬日的风沙依然强劲。申时二刻，西州城外已是战云密布。
安西都护彭竹生立马高岗，眺望西州城墙。他身后是八万西域诸国联军，旌旗蔽空，刀枪如林。疏勒骑射手控弦待发，龟兹光甲军铠甲映日，焉耆兵携带着神秘陶罐，于阗影武军隐在暗处如鬼魅潜行，大唐安西都护军跃跃欲试。
彭竹生抬头看天，估算着时辰。西州是北庭门户，拿下此地，便可直捣北庭腹地。他挥手传令：“各军就位，酉时一刻发动总攻！”
西州城头，北庭天山军统帅多兰葛阿吉奈站在最高处，俯视城外联军阵容，不禁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他对副将道，“至多两刻钟后，唐军会发动总攻。传令各军注意躲避，分发石灰粉、薄乌纱眼罩、吸水棉布口罩！”
“领命！”副将右手捂胸鞠躬行礼，转身疾步而去。
城垛后，天山军将士在焦急等待。士兵们不时探头观察城外联军的动静，又被军官低声呵斥着缩回头去。十月的西域寒风已有刺骨之意，但许多士兵额上却沁出细密汗珠。
酉时一刻，唐军战鼓如期擂动，声震四野。
“嗡！嗡！”
投石车发出震耳的投掷声，无数巨石应声从四面八方掷向西州城。
“来啦！躲避！”天山军传令官们声嘶力竭地呐喊。
军士们迅速寻找掩体蹲下身，双手护头。巨石呼啸着砸在城墙上，“轰！轰！咚！”之声不绝于耳。虽早有准备，密集的投石火力还是让守军死伤惨重。一块巨石正中墙垛，碎石飞溅，三名士兵当场被砸成肉泥，鲜血溅在旁侧士兵苍白的脸上。
投石攻势稍歇，城下便传来万马奔腾之声。几个年轻军士好奇地循声望去，但见疏勒国快马骑射军如旋风般卷来。
“不要探头！”老兵疾呼，却已迟了。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一个年轻士兵的额头。他瞪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随后软软倒地。
“大把洒石灰粉！”多兰葛阿吉奈大声下令。
城墙上军士立即用头盔、用双手捧着石灰往城下洒去，大量石灰随风飘散，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不多时，疏勒骑射兵便开始陆续睁不开眼，马匹也因石灰入眼而惊惶嘶鸣，阵型大乱。
“弓手，瞄准，放！”多兰葛阿吉奈抓住时机下令。
天山军弓兵顺风放箭，箭矢如疾风暴雨般砸下。疏勒骑射兵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一名疏勒将领试图重整部队，却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膛，坠马而亡。
正当天山军士气为之一振时，忽然一道道强光反射而来，照得城头上守军睁不开眼。龟兹国光甲军一部分摆阵用特制铜镜反射阳光，其余数千人趁机扛着云梯蜂拥而至。
“戴眼罩！”多兰葛阿吉奈一边下令，一边也给自己戴上薄乌纱眼罩。
视野恢复清晰后，他看见龟兹士兵已如蚂蚁般攀附云梯，陆续开始跃上城头。
“迎敌！”多兰葛阿吉奈拔刀大喝。
天山军将士戴上眼罩后与攻上城头的龟兹军展开激烈厮杀。刀剑相击之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城头顿时变成血腥的绞肉场。
一个龟兹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