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九十一)光复上阳宫》
雨般的突刺尽数化解。瞅准一个破绽,拓跋圭一声暴喝,横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横扫而出!林言惊骇急退,刀锋擦着胸前铁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未及喘息,拓跋圭第二刀已如月牙天坠,力劈华山!林言狼狈翻滚,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开膛破肚的一击!城上城下,义军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无不震慑于老将神威!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炷香后,异变陡生!宫门内外的义军士兵,开始有人脚步虚浮,身体摇晃,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兵器脱手叮当作响。饭食中的软骨散,开始发作了!

    场中激战的拓跋圭,身形也猛地一滞!那刚猛无俦的刀势骤然迟滞,步伐显出沉重。显然,纵使内力深厚,也难以完全压制药力!他眼前景物开始模糊。

    “好机会!”林言眼中凶光爆射,觑准拓跋圭格挡后身形不稳的刹那,银槊挟着全身之力,毒龙般直刺其胸膛!

    “父帅小心!”拓跋永目眦欲裂!

    “就是此刻!”魏莹莹清叱声如惊雷,“全军点火!掷烟雾罐!”

    “嗤嗤嗤——!”

    数百个特制的陶罐被点燃引信,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向上阳宫门前及门洞内的义军密集之处!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陶罐四分五裂,刺鼻的、混杂着硫磺硝石气味的滚滚浓烟瞬间汹涌而出,如同黄泉魔雾,顷刻间将宫门前大片区域彻底吞噬!浓烟辛辣无比,钻入眼鼻喉,义军士兵猝不及防,被呛得涕泪横流,剧烈咳嗽,睁眼如盲,阵型大乱!

    然而,就在这浓烟乍起的电光石火间,那致命的一槊,已然及体!

    “噗——!”

    银亮的槊尖,带着一蓬刺目的血花,自拓跋圭后背透出!

    剧痛袭来,拓跋圭身体剧震!但他紧咬牙关,借着那槊刺入的冲力,不退反进,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与意志,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染血的横刀,借着这决绝的一冲之势,化作一道凄艳的弧光,自下而上,闪电般掠过林言的咽喉!

    “呃……”林言狂傲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喉间一道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他手中的银槊无力垂下,身体晃了晃,轰然栽倒在浓烟弥漫的地上。

    “服药!”凤天翔强忍悲痛,率先吞下解药,嘶声怒吼:“弓弩手!压制城楼!骑兵!冲过去!救人!”

    几乎在拓跋圭伟岸身躯倒下的同时,一道悲愤欲绝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浓烟之中!拓跋永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扶起那逐渐冰冷的身躯,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烟尘:“父亲!父亲——!”他嘶声哀嚎,声裂长空。拓跋圭染血的手似乎想抬起,最后却只是轻轻碰触了一下儿子的脸颊,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沉沉垂下,永远阖上了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全军突击!诛杀妖人!为老将军报仇!”凤天翔双目赤红,他左手紧压腰间横刀刀鞘,右手青筋暴起握住刀柄,身形如电,率先冲向浓烟深处!凤小天、上官芷、戴力澜等将领怒吼着紧随其后!数万凤家重甲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滔天的悲愤与杀意,撞入混乱的敌阵!

    浓烟中,视线模糊。数名刚挣扎着站起的天道军士兵,瞥见凤天翔的身影,嘶吼着欲围拢过来。凤天翔眼中寒芒一闪,腰身微沉,拔刀术悍然发动!

    “沧啷——!”

    一声清越龙吟!数道凌厉无匹的刀气破开浓烟,横空出世!刀光一闪即逝!那几名天道军士兵身形骤然僵住,脖颈间血线迸现,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丑时一刻,刺鼻的浓烟在夜风中渐渐散去。上阳宫门前,尸横遍野,血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战斗已然结束。被解救出来的千余士族妇孺,在士兵搀扶下惊魂未定地走向安全地带,仅有数人不幸死于乱军践踏。象征着大唐威严的龙旗,终于插上了上阳宫最高的殿宇。

    然而,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诸将默默围拢在一处。中间,老将拓跋圭静静地躺在儿子拓跋永的怀中,甲胄破碎,胸前是一个狰狞的血洞,面容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沉睡。拓跋永紧紧抱着父亲,无声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肩膀因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

    火光跳跃,映照着拓跋圭染血的须发,映照着诸将肃穆而哀伤的面容,更映照着这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终于重归大唐怀抱的东都宫阙。夜风呜咽,卷过残破的宫墙,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也带不走那份沉甸甸的悲壮。上阳宫的光复,是用一位老帅的碧血丹心,硬生生铺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