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军大营,恭王李承旭凝望着夜空中那璀璨的信号,紧绷了数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传令!肃清残敌,夺回东都!”
“诺!”传令官躬身领命,快步出帐。
不多时,洛阳城内各处,沉闷的战鼓声骤然一变,节奏变得密集而充满指向性。紧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夜空中,数十盏硕大的孔明灯被同时点燃,悠悠升起。温暖的烛光透过灯壁,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个巨大的“林”字,在风中微微摇曳,如同悬浮的星辰,俯瞰着下方刚刚经历破城之痛的古都。
“林字灯起!”各条街道上,浑身浴血的唐军军官们精神一振,齐声嘶吼:“将士们听令!十人小组,逐街逐屋,肃清残敌!彻底光复东都!”
“诺!”震天的应和声在残垣断壁间回荡。训练有素的唐军迅速以十人为单位集结。每一组,两名弓手引弓搭箭,警惕扫视高处;两名弩手平端劲弩,锋锐的矢尖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三名身披重甲、手持铁盾的士兵排在最前,如同移动的堡垒;两名长槊手紧随其后,丈许长的槊锋探出盾牌缝隙;最后一名则是手持沉重陌刀或锋利横刀的器械手,负责近身搏杀与破障。这支唐军最精锐的战术单元,如同一把把梳篦,开始梳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激烈的巷战瞬间爆发!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绝望的面孔。兵器碰撞的铿锵、垂死的哀嚎、短促的命令、破门而入的巨响……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在洛阳的街巷间反复回荡。每肃清一条街道,每占据一栋房舍,一面面象征大唐荣耀的龙旗便会被迅速插上门头或残破的窗棂。火光与战斗燃起的烈焰,将整个洛阳映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层粘稠、刺目的暗红。倒伏的尸体层层叠叠,绝大多数是那些不久前还怀着“均平”梦想的义军士兵。
戌时三刻,这座巨大的战争磨盘已将最后一股抵抗力量,挤压到了洛阳城最后的堡垒——上阳宫。这座曾经见证武曌女皇登基的辉煌宫苑,此刻如同受伤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夜色中。宫墙高耸,壁垒森严,但因其所承载的特殊历史意义,唐军严令禁止使用投石机等重型器械破坏,收复此地,只能靠血肉之躯的强攻!
上阳宫正门外,宽阔的宫前广场上,各路节度使的大纛已齐聚。凤天翔、曾世廉、拓跋圭、潘秦玉、卢博文、覃泰来、李淳化……一张张沾染着硝烟与疲惫的脸孔,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凝重而肃杀。近二十五万唐军精锐如同铁壁,将上阳宫围得水泄不通,余下五万则分散于外城,弹压零星抵抗,搜救幸存百姓。
短暂的军议在宫门前举行。老将曾世廉皱着眉头,抹了一把溅在甲叶上的血污,疑惑地开口:“不是说这帮贼军势大,且悍不畏死,凶猛异常?今日一战,除了那帮被蛊惑的愚民还算死硬,真正能打的,我看不过尔尔。河南道前次,还有朝廷第一次征伐大军,怎就被打得那般狼狈溃散?”
凤天翔也看向李淳化,眼神带着同样的疑问:“无论兵甲、训练、还是临阵调度,这些人,哪里配做赢帅的对手?”
李淳化捋着山羊胡,望着黑暗中宫墙上隐约晃动的身影,若有所思:“怕是刀甲弓弩,都让黄巢那妖人集中配给了他的嫡系‘天道军’了。诸位,宫门之后,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传令各部,加倍小心!此战,必是凶险万分!”
卢博文侧身问身后随军主簿:“各镇大军,含我军,斩敌之数可清点?”
主簿躬身回禀:“回诸位节帅,粗略统计,约十六七万。”
凤天翔夫人魏莹莹补充道:“若加上之前袭扰我军,被各位大人分头歼灭的流寇,总数当在二十五万有余。”
潘秦玉英眉一挑:“如此算来,这上阳宫内的守军,至多不过五万之数。”
“嗨!”拓跋圭猛地拔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弧,豪气干云,“还瞎琢磨什么?管他五万还是十万,老夫的刀已饥渴难耐!一鼓作气,杀进去,揪出那黄巢老贼才是正理!”
“好!”众将的疑虑瞬间被战意取代,齐声应和。
“传令!”凤天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攻城!先入上阳宫者,赏钱千贯!擂鼓!”
“诺!”传令官策马飞奔。
“咚!咚!咚!咚——!”撼人心魄的战鼓再次炸响,如同滚雷碾过大地!早已按捺不住的唐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攻城槌车被数十名壮汉推动,轰隆隆地碾过广场,直扑那紧闭的朱漆宫门!定难军的悍卒冲在最前,如同赤色的潮头。
眼看离宫门已不足数十步,冲在最前的定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