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这铁甲洪流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天边灰黄的秋色融为一体。
攻城车巨大的木轮碾过布满车辙印痕的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如同移动的堡垒。高耸的云梯车紧随其后,如同巨兽伸出的狰狞臂膀。投石机绞盘紧绷的咯吱声,预示着毁灭风暴的临近。
午时二刻!
鼓点骤然一停!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掠过无数锋利的兵刃,发出低沉的呜咽。三十万大军,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铁铸雕像,在洛阳城东南西北四门之外,完成了最后的攻击集结。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过每一寸空间,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死寂的巨城。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只待那一声号令,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洛阳城头。
叛军士兵挤在垛口后面,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他们死死攥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筛糠般颤抖。那城下沉默的钢铁森林,那遮天的旌旗,那无声却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让他们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冰冷的城砖上,想逃,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王仙芝扶着冰冷的箭垛,身体微微前倾,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无边无际、沉默如山的唐军阵列,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慌乱。
只有黄巢!他站在城楼最高处,迎着凛冽的秋风,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兴奋得浑身战栗。他望着城下那森严庞大的军阵,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猛地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末日,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炸响在城头每一个惊恐的叛军耳中:
“看啊!天道罚恶!他们来了!他们送死来了!”他猛地转身,对着城头那些面无人色的士兵咆哮,唾沫星子飞溅,“众信徒!诛暴唐!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我们的方式,迎接这…属于天道的新时代!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城头回荡,尖锐而癫狂。
短暂的死寂后,一些被狂热彻底洗脑的死忠信徒,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应和:
“天道罚恶!”
“诛暴唐!”
“天道罚恶——!”
口号声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在巨大的恐惧中显得虚弱而苍白,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它们从城头飘下,散落在三十万唐军沉默如铁的方阵上空,如同投入深海的几颗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城下,旌旗依旧遮天蔽日,铁甲依旧反射着正午刺骨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