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八十六)东都洛阳已成地狱》^……

    “尸毒斑。”卢博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热气,像淬了寒冰的箭矢,精准地钉入恭王耳中。

    这三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承旭的心口。先前那些俘虏语焉不详的疯话、将领们绝望的沉默,瞬间被这可怕的现实串联起来。一个他潜意识里拼命抗拒、绝不愿相信的恐怖真相,再也无法回避地浮现在眼前。他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回宽大的座椅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殿下!”几名侍从大惊失色,慌忙抢上前去,有人扶住他瘫软的身子,有人慌乱地擦拭他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有人手忙脚乱地将温热的茶水凑到他唇边。好一阵忙乱,李承旭才勉强缓过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

    地上,那老者的额头还在一下下撞击着地面,血污混着尘土,在毡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哭喊声嘶哑绝望:“处死我!官老爷!处死我啊!”

    李承旭强撑着,推开搀扶的侍从,踉跄着走到老者面前,俯身试图扶住他不断撞击地面的肩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虚弱和悲悯:“老丈…老丈!停下!为何…为何如此一心求死?”

    那老者被扶住,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冲刷着脸上的沟壑,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死死抓住李承旭的袍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哭嚎声撕心裂肺:“天补均平天道将军和为民公义道君…放…放我们出来打官军…说…说要是没打赢…还活着回去…”他剧烈地喘息着,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就…就会把我那苦命的老伴儿…还有…还有我那才四岁的小孙儿……他们…他们……”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哽咽彻底吞没。他浑身筛糠般颤抖,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而就在此时,旁边那个一直念叨“食肉糜”的疯子,仿佛被这绝望的哭泣所刺激,猛地爆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狂笑:“哈哈哈哈!食肉糜!好美味!好美味啊!哈哈哈哈哈!”

    这疯狂的笑声与老者的悲泣交织在一起,像地狱深处刮来的阴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帅帐。所有将领,包括刚刚缓过神的李承旭,都如同被冻僵般定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连呼吸都停滞了。那疯子口中反复咀嚼的“美味”,此刻已不再是疯癫的呓语,而是带着血肉腥气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答案。

    李承旭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苍白着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对侍卫无力地挥了挥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侍卫们会意,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动作迅速地将地上三个活着的“地狱见证者”——仍在狂笑的疯子、磕头呜咽的老者、以及那具布满尸毒斑的“活尸”——粗暴地拖拽了出去。那疯子的狂笑和老者的呜咽在帐外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但那份刻入骨髓的阴冷和恶臭,却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帅帐的每一个角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