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人马肃然,唯有战马偶尔喷出的鼻息搅动着凝重的空气。
安守义一身玄甲,立于阵前,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铁山。他最后检查着鞍鞯,目光坚毅如磐石。
一阵极轻的环佩叮当声自身后传来。安守义霍然转身。
李姣踏着清露而来,未施粉黛,一身素色宫装,在肃杀的军阵前,宛如一朵骤然绽放在铁血战地的幽昙。她径直走到安守义身前,仰起脸。晨风拂动她鬓边几缕青丝,拂过安守义冰冷坚硬的玄铁护臂。那双曾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定人生死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甲胄森严的倒影。
没有言语。她微微踮起脚尖,朱唇如温润的火焰,轻轻印在他胸前那冰冷坚硬的护心镜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那一点温热,透过冰冷的玄铁,骤然灼穿了安守义的心脏,滚烫的洪流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凶险、所有的前路未卜,都在这一吻的决绝中被赋予了不可撼动的意义。
他猛地攥紧拳,玄铁指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从未有过的磅礴力量与无惧生死的炽烈决心,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注入他全身每一寸筋骨血脉。
他翻身上马,动作刚猛如雷霆炸裂。沉重的马槊高高举起,槊锋直指陇西方向熹微的晨光,撕裂了巴川压抑的黎明。
“玄甲军!”
吼声炸响,如金铁交鸣,震得城头宿鸟惊飞。
“开拔!”
铁蹄踏碎晨光,黑色洪流滚滚向前,碾过青石长街,卷起肃杀烟尘,决绝地扑向那千山之外、早已布好的杀戮之网。李姣独立阶前,素衣在卷地而去的烟尘中纹丝不动,目光越过远去的铁流,投向北方那笼罩在巨大阴霾中的长安城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