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向前凶狠推进。振武军、神策军、御林军等诸部,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推动,士气如虹,攻势愈发凌厉凶猛。契丹与北庭联军的阵脚,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和混乱,如同被狂风撕裂的破网。
皇帝李弘熙驻马高坡,龙纹战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年轻的面庞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沸腾的战场烟尘,手心紧攥着剑柄,汗意无声浸透。兵部尚书洪仁杰一直如磐石般侍立君侧,他布满风霜的双眼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战场核心那面代表契丹主将恩特赫谟的狼头大纛。他看到那面狼旗在唐军数路兵锋的猛烈撕扯下,开始剧烈地摇晃、后退,阵型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致命裂痕!
“陛下!”洪仁杰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战场的喧嚣,“贼酋旗动,阵脚已乱!时机至矣!请陛下传旨,全军总攻,毕其功于一役!”他猛地抱拳,目光灼灼逼视着年轻的帝王。
李弘熙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涌入肺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面在烟尘中摇摆的狼旗,清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高坡:“传朕旨意——全军出击!大唐儿郎,诛灭胡虏,在此一举!”
呜呜呜——!代表总攻的牛角号声,苍凉、雄浑,如同九天龙吟,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呐喊,在天镇城下广袤的原野上滚滚回荡!这一刻,所有浴血奋战的唐军将士都听到了这代表最终裁决的号角。
早已蓄势待发的赢天明、凤小天所部骑兵,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闻令瞬间暴起!铁蹄踏地,发出滚雷般的轰鸣,如两股决堤的黑色洪流,从战场侧翼狠狠楔入已经开始混乱的契丹军阵纵深,目标直指那面摇摇欲坠的狼头大纛!李兴魁的振武军、陈盛的中央军主力,连同菲尼克斯浴血归来的归化军,如同无数把巨大的铁锤,从正面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冲击!上官芷率领的步卒方阵,踏着沉稳而致命的鼓点,长槊如林,刀盾如墙,坚定地向前碾压,清扫着溃散的敌兵。整个战场瞬间化为巨大的血肉漩涡,唐军各部如同被注入灵魂的钢铁巨兽,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摇摇欲坠的联军发动了最后的、毁灭性的碾压!
恩特赫谟目睹阿尔普战死,再看到唐军那席卷天地般的总攻狂潮,心胆俱裂。他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的颓势已无可挽回。唐军骑兵如利刃切黄油般突入他的中军,赢天明的长槊已遥遥指向他的帅旗。恩特赫谟最后望了一眼那面在唐军洪流中挣扎的狼头大纛,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猛地一勒缰绳,在亲兵死命护卫下,调转马头,向着北方契丹的方向亡命奔逃。
主帅一逃,契丹与北庭联军残存的斗志彻底崩塌。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卒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北溃逃。唐军骑兵纵马追杀,步卒则如梳篦般清理战场。夕阳如同浸透了鲜血的巨大铜盘,沉重地坠向远山。天镇城外的旷野,此刻已化为一片巨大而狰狞的修罗场。尸骸枕藉,断折的兵器、碎裂的甲胄、残破的旗帜,与粘稠发黑的血浆深深浸透了每一寸焦渴的土地。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幸存者的胸口,令人窒息。唐军将士们拄着长枪或战刀,茫然地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汗水、血水、泪水交织在布满硝烟的脸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此役,大唐最终夺回了天镇,将契丹北庭联军彻底驱逐出河东道腹地。然胜果浸透鲜血,数万大唐忠勇将士埋骨于此,长眠于这片被烈日灼烧又被鲜血浇灌的土地。北庭契丹联军则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四万余具尸体永远留在了天镇城下,元气大伤。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李弘熙在洪仁杰、李兴魁等重臣宿将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过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年轻皇帝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敛同袍遗骸的疲惫身影,扫过战场上折断的兵刃与残破的旗帜,最终投向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满眼都是中兴大唐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