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残破的阵线边缘,凤小天目眦尽裂!他亲眼目睹爱妻坠马,那两柄夺命的兵刃即将吞噬她!一股从未有过的、焚尽五内的狂暴力量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疲惫。什么军阵,什么指挥,此刻统统化为乌有!
“滚开!”凤小天如一头彻底疯狂的雄狮,手中点钢长枪化作一道撕裂血雾的闪电!他不再有任何章法,不再有任何顾忌,只有最原始、最凶暴的突刺与劈砸。挡在他身前的契丹骑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朽木,纷纷被狂暴的枪劲挑飞、刺穿!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手中长枪,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敌群中,犁开了一条由鲜血和断肢铺就的通道!
“将军!”忠心耿耿的亲卫们嘶吼着,用身体和生命为他挡开两侧刺来的长矛弯刀,紧随其后,用生命为他的冲锋开辟道路。不断有人倒下,用最后的力气拖住追击的敌骑。
凤小天终于冲到了那生死一线之地!恩特赫谟的狼牙巨棒离上官芷的头颅已不足三尺!
“给我——破!”凤小天狂吼着,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点钢枪如同一条暴怒的银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从斜下方毒龙般钻出,精准无比地猛刺在狼牙棒最难以发力的侧面连接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金属爆鸣!火星如暴雨般炸开!
这凝聚了凤小天所有愤怒、恐惧与爱意的一枪,竟硬生生将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撞偏了轨迹!沉重的狼牙棒擦着上官芷的身体,重重砸入旁边的土地,溅起漫天泥泞血污。
然而,巨大的反震之力也让凤小天的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胸口剧震,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阿尔普那柄阴毒的弯刀已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腰肋!时机拿捏得恶毒无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骤然切入这绝杀之局!
“凤将军!护住夫人!”菲尼克斯狂野的吼声如同风暴席卷!他不知何时也已弃马步战,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铁塔,手中那柄沉重的陌刀带着斩断一切的蛮横气势,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阿尔普的弯刀!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阿尔普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几乎碎裂,弯刀险险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满脸惊骇。
这电光火石间的惊险解围,为凤小天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强忍双臂的麻木和胸口的翻腾,一把将惊魂未定的上官芷从泥泞血泊中拉起,护在身后。两人背脊相抵,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汗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菲尼克斯横刀立马,陌刀染血,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挡在凤小天夫妇身前,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不屈的战火,死死盯住恼羞成怒、正欲再次扑上的恩特赫谟和阿尔普。
残阳如血,将整个天镇战场涂抹得一片狰狞猩红。上官芷带来的五千御林军残部,终于与赢天明、凤小天、菲尼克斯三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军队汇合在一处,勉强结成一个更大、但也更显单薄的防御圆阵。士兵们喘息着,抓紧这短暂的间隙,舔舐伤口,包扎断肢,目光却死死盯着阵外重新集结、如同层层黑潮般汹涌压上的契丹北庭联军。恩特赫谟的咆哮如同滚雷般在敌阵上空回荡,狼牙棒指向唐军大阵,凶焰滔天。
战场短暂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焦土之上,断折的矛杆、碎裂的盾牌、扭曲的尸体与倒毙的战马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死亡画卷。浓重的血腥与腐尸的恶臭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凤小天紧紧握着上官芷冰凉的手,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刻骨的痛楚尽在其中。他转头,望向南方那片被烟尘和血色地平线遮蔽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如同磐石般沉重的等待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风卷起带着铁锈味的尘土,拂过士兵们干裂的嘴唇和染血的甲胄。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焦土上,最后决战的号角,只待远方那支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援军踏破烟尘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