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树和三角梅
很早就在那里看,很早就在等他转过来,在晃神中,他和那些花季雨季小说里描写的主角心跳共振,达成了跨越维度的共情:很希望此刻是永恒。

    或许人天生就是理智的,他们不会轻易让感性占据上风,不该感情用事,不该主观臆断,但生理反应忽不得不承认,在人与人一次又一次接触的过程中,人被一点一点的情感摇动,吹摆,最终无可奈何,动了心就是动了心,没有说右边喜欢这个人,左边就是不喜欢了。

    高中的刘华年就喜欢看点武侠小说,但后来能挤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课间忙着睡觉晚修忙着写试卷,一本小说他就断断续续地看,有时候能隔了好几个月才看下一本,人都不记得是谁,但就是喜欢看,用了高中整个三年从风云第一刀的李寻欢看到边城浪子的叶开。

    然后就是高考,本校就是高考考点,高考的时候,从临时教室走去考场覃文松还在想他们副校长的国旗下讲话内容:考完这科就不要再想,也不要和其他人讨论,不要按照记忆对答案,和你对答案的人无非就是两种:一个是找认同感,一个是找挫败感。

    结束那天他们高三年级在楼层上撒试卷,五层楼的教学楼,一沓又一沓灰色的试卷被丢下去,在那时他们看来,从五楼飘到一楼这些写满字的纸张就完成了最后使命,刘华年就穿着校服,给覃文松一支记号笔让他在校服上签名,上面已经签了他二十几个其他朋友了,他就随便挑了个地。

    自那时候起,他再也不会穿这套蓝白色的校服了,他成年了,那些强烈的,对于一道五分填空题答案的求知若渴一去不复返了,他再也不会分不清自己到底几岁,从清楚记得自己的生日变得忘记生日过了还是没过,十八岁是一个节点,代表着别人再也不会说你的青春,他们说你的年轻,催促你去发现世界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强调你该试着学会独自面对社会里冷漠又平庸的人群。

    像席慕容写青春,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含著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所有的结局已经定好,却忽然忘记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他对这段记忆最后的印象,是高考后他在地铁上一个抬头发现窗外天全都黑了,能看见高大的写字楼里亮着灯,他就想刚上车的时候明明还是白天啊,过去很久了吗?

    毕业后刘华年也没和他断了联系,甚至有时能见个面,陈辉良这个名字已经在他们的对话中被取代成了单个字的“他”,一说就是好多年。

    刘华年说:“你还是个老师呢,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把自己疏导通,没开导开导一下自己啊?”

    覃老师都被他逗笑了,说“老师怎么了?老师也是人啊。”

    他心说古龙还写过多情剑客无情剑,剑是无情人却有情呢,覃文松觉得刘华年肯定把高中看过的那些小说都忘光了。

    他上学的时候和陈辉良应该也说了很多话的,对视过很多次的,有些深刻的他还记得,其他的就都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