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的辅助线做法,我们再延伸一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像是老式座钟的摆锤。江叙桁偷偷抬眼扫过黑板右上角的时钟,秒针正以肉眼可见的执着朝着“12”狂奔,还有三分钟,就能彻底逃离这道纠缠了整节课的解析几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本边缘打着节奏,思绪早就顺着走廊飘到了楼下的自行车棚。今天是周五,书包里的作业被他按轻重缓急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物理练习册还夹着早上从前桌许砚枫那儿抢来的薄荷糖纸。后座的同学已经在窸窸窣窣地收拾文具,塑料笔盒碰撞的脆响像一串暗号,江叙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大家都在等,等那句“下课”。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老师终于合上教案,“周末把第三单元的习题做完,下周一抽查。”
“起立!”班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老师再见——”全班的声音拖得又长又响亮,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瞬间汇成一片欢腾的浪潮。江叙桁几乎是蹦起来的,把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才想起要把许砚枫的薄荷糖纸抽出来还给他,换来对方一个“真服了你”的白眼。
“叙桁,周末去不去打球?”前排的男生转过身,校服拉链松垮地挂在腰间。
“去啊,”江叙桁把书包甩到肩上,笑容亮得像窗外的夕阳,“老地方,下午三点?我妈刚给我买了新球鞋,正好试试。”
“行,到时候叫你。”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归巢的鸟群,喧闹声撞在瓷砖墙上又弹回来,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构成独属于周五傍晚的鲜活气息。江叙桁仗着腿长,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还不忘跟迎面走来的好兄弟挥手打招呼:“夏忱奕!下周英语早读借我抄下单词表呗?”
“滚蛋,自己背!”对方笑着推了他一把,却还是补了句,“记着啊,我放桌肚里了。”
出了校门,江叙桁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出跳动的光斑。他哼着上周刚学会的新歌,车筐里的篮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抬头看看天边渐变的晚霞,从橘红到粉紫,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家住的小区是城区里少见的高层建筑,虽然楼层不多,但电梯还是面面俱到的,在五楼他家的阳台栏杆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刚拐进小区大门,江叙桁就看见隔壁单元门口停着辆白色货车,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正搬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往里走,纸箱边角印着“易碎品”的红色标识。
“搬家啊?”他心里嘀咕着,锁自行车的时候忍不住多瞟了两眼。502的房子空了快半年,之前住的老奶奶搬去跟儿子住,他还以为短时间不会有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邻居了。
江叙桁是典型的“社区社交家”,从传达室的大爷到楼下养金毛的阿姨,没有他不认识的。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他琢磨着等对方收拾得差不多了,应该去打个招呼,哪怕递瓶水说句“欢迎入住”也好。
正想着,单元门“咔嗒”一声开了,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江叙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男生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身形挺拔得像棵刚栽下的白杨。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逆光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他微垂着的眼,以及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一点碎金似的光。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似乎在跟货车师傅交代着什么,声音不高,隔着几步远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沉静的质感。
“师傅,剩下的箱子轻拿,里面是书。”
声音传过来时,他觉得这位新邻居的声音还挺好听。他挠了挠头,决定先上前打个招呼,于是扬起他招牌式的、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嗨!新搬来的吗?我住隔壁501,叫江叙桁。”
男生闻声转过头。
这一转头,江叙桁才算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陷着,戴眼镜的缘故,睫毛显得格外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清晰,却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没什么表情。明明是很英俊的长相,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好看,却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林宸衍。”男生的回应很简洁,只有三个字,声音比刚才跟师傅说话时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宸衍?”江叙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挺好听,“好记!我叫江叙桁,叙述的叙,桁梁的桁。”他怕对方听不清,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