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谢不听窝在小小的柴桑,顾沅的丰功伟绩、当行出色,也时不时在街头巷尾徘徊,往她耳朵里钻。
只要这天听到她的近况,谢不听就会做上几个好菜,赏大黄一整只它最爱的猪肘子。
然后对着月亮喃喃自语:“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江湖上谁不说万毒鬼天不怕地不怕,向来胡作非为?
怎么偏生在面对顾沅时,仗马寒蝉。
她怕阿姐看到自己如今一无是处的样子,怕阿姐对自己失望,怕阿姐觉得多年的教导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几年阿姐应该从旁人口中听说了种种万毒鬼添油加醋的丑闻。阿姐会相信吗?
她更害怕,皎若云间月的江湖第一女侠顾沅,堂堂千机门宗主,盟主营最优秀的神探,和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万毒鬼过从甚密、牵扯不清。
她不愿成为她锦绣人生的污点。
“郭铁匠今日印堂发黑,怕是家中老母病情又加重了。”
郭铁匠脸色大变:“您可真神了!我娘昨夜突发高热,郎中说凶险的很!”
谢不听掏出从城隍庙顺走的符纸,“我这有祖传的平安符,拿回家煮一碗符水,可保你母亲逢凶化吉,给十文钱即可。”
郭铁匠赶忙掏出铜钱丢在摊上,拿着平安符匆匆回家。
谢不听收起铜钱嘴角微扬,哪有什么神算子,不过是今早听到卖菜的老伯闲谈提及郭铁匠家中老母高热。谢不听又给那张符纸洒上了千机门的退热秘药。
买符的铁匠刚走,大黄突然哆哆嗦嗦藏到谢不听身后。谢不听抬头一看,三个佩刀汉子正瞪着她。
谢不听踢了踢大黄,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你就是算命的谢不听?我们是柴桑衙门的人,跟我们走一趟。”
佩刀确实是官刀。
“官爷这是唱的哪出?小的不偷不抢,一向都是安分守己的。”
为首的捕头赵虎:“弘文书院五命惨死,桌上摆着你的卦签,签文背面用血写了个‘凶’字。”
周遭的喧嚣声骤然消失,卖菜的停了吆喝,卖糖的忘了摇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谢不听身上。
“不......不是我......”谢不听急的直摇头,“我给书生算的都是功名,都是夸他们文章锦绣,来年必中,哪儿有什么‘凶’字!”
“人证物证俱在,跟我们走。”衙差们懒得听她废话,拎着她的后脖梗子就往衙门拖。
谢不听和大黄被推入一间牢房,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冤枉啊大人!”她抓住栏杆喊道,“小女子从未害人,那卦签——”
“弘文书院,丙字斋,五命皆亡。现场就留了你这张卦签,不是你是谁?”
谢不听颓然坐在地上,借着牢房高处小窗透进的微光,仔细回想那张写着“凶”的卦签。
前日确实有一书生找她,说同寝五人总欺负他,想算算能不能避开祸事。她当时批了张“解”卦,说“危中有机,需断则断”,怎么会成了凶案证物?
是嫁祸?还是死者临死前留下的线索?
“喂,新来的。”隔壁牢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犯了什么事?”
谢不听转头,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扒着栏杆看她。
“被冤枉的。”她简短回答。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巧了,我也是。莫七,江湖人‘无影手’。也就比你早一个时辰进来。”
谢不听挑眉,莫七?
她凑上前仔细端详,还真是他!
无影手莫七,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绝招飞龙无影手,在人眼皮底下取走贴身之物丝毫不被察觉。
五年前,在她扮作盟主营神探谢沅的岁月里,她曾经亲手抓过这位江洋大盗。
“谢不听,算命的。”她顿了顿。
莫七压低声音:“听说弘文书院出了命案,五个书生被大卸八块,现场找到你的卦签。唯一活命的指认你用邪术害人。”
“唯一活着的叫什么?”
“好像姓柳,叫柳明川。”莫七挠了挠乱发,“奇怪的是,他有不在场证人。案发时正在城南的酒楼与友人聚会,十几个人都为他作证。”
“莫兄,你招惹上什么官司了?”谢不听顿感蹊跷,莫七武功不低,衙门想抓他可不容易。当初盟主营抓捕无影手都颇费了一番功夫,小小的柴桑衙门哪有这个能耐?
“衙门丢了官印,非说是我偷的。我偷那玩意儿干啥?”
“他们抓你,你不跑?”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敢跟朝廷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