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掐了掐脸,痛感让她开始相信,眼前人真的是自己。
重新捡回了一条命,身上的蛇毒随着那些被啃食掉的骨肉一起,烟消云散。所有的武功、毒素、江湖恩怨,爱恨纠缠,都随着前尘往事一同埋葬。
万毒鬼不再是万毒鬼,只是一个病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阿越问道。
“我叫......”
“谢不听。”
她无父无母无名字,是乱坟堆里爬出来的活死人。中了尸毒蛇毒后大难不死摸索出万蛇毒煞手,第一次对欺负自己的人动手,就被千机门女侠顾沅抓住。顾此存便是顾沅给她取的名字。后来,她冒充顾沅被戳破,万蛇毒煞手再度问世,江湖便称她为万毒鬼。
万毒鬼,顾此存,都是别人给她的称谓。她想自己给自己取一次名字,就叫“谢不听”。
万毒鬼死了,活着的是谢不听。
等到身子痊愈,她开始跟着阿越出海,看朝阳把海水染成金色,看网里蹦跳的鱼溅起细碎的光。
茫茫大海,星罗棋布着各种岛屿。谢不听指着远方问阿越,“你去过远方其他的岛屿吗?”
“去过一些。”
“它们美吗?”
“有些不足为奇,有些美如仙境。”
岛上的日子,平静安宁。似与外界隔着一层结界,只有潮起潮落,花开花谢。让人忘了年月,也忘了归途。
谢不听决定,去看看其他美丽的小岛。既然活着,她便要好好感受这世界。
阿越担心她,认为她弱不禁风,会被大鱼吃掉,海浪卷走。一定要教会她海上自卫防身的功夫才肯放她离开。
她便跟着阿越学了些岛上的粗浅功夫。
之后,她跟着岛民学做了一只木筏,与阿越和大家告别,踏上了海上的冒险之路。
寒来暑往,暮去朝来,万毒鬼已经死了三年了。
千机门宗主顾沅重整门派,并在盟主营屡破奇案,已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的不二之选。
据说她对万毒鬼恨之入骨,不准任何人在她面前提及。
一次见盟主营新人私下议论万毒鬼当年恶行,顾女侠当场训斥罚过面壁。
而那位当初识破万毒鬼,立了大功的萧玊萧大人,却在万毒鬼死后,退出盟主营,回了家乡百岁城。自此深居简出,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万毒鬼身故三年,江湖传说依旧纷飞不断。
海风撩动着细白沙滩上的姑娘的发梢。她坐在礁石上,遥望故土的方向。红日慢慢沉向海平面,胭脂色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衬的她愈发明艳。
天边渐渐只剩下一抹绯色的余晖,漫在云絮之间,将海浪染成温柔的芙蓉粉。
长久以来,谢不听都不愿去面对一个事实。
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人,从云潮的落幕,走到海浪升起的边缘。
海岛的落日会把影子拉成牵挂的形状。此刻她的影子斜斜散落在水面,悠悠荡荡,像一条拉不住的风筝线。
夜色起,繁星出,海水光波闪闪,像阿姐曾给她看过的藏在剑鞘里的光。
她就这样望着中原的方向直到黑夜的绸缎裂开一道金缝。一抹炽烈的红猛地挣脱云层,将周围的云燃烧,天空仿佛被点燃了一角。
原来,从日落到日出,不过是等一场潮水退去,等一颗心从沉甸甸的思念里浮起。
朝阳漫过她的肩头,将前路照的明亮。
她想回中原了。
谢不听再度回到中原,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是没钱吃饭。
无人的荒郊野外弄点吃的靠力气,人潮汹涌的闹市想要弄点吃的,只能靠钱袋子。
于是饿了一天的谢不听,丢掉节操从某只看门肥狗嘴里抢走了一个肉包子。肥狗一路汪汪大叫着狂追不舍,谢不听慌不择路地逃跑,引来街道上不少人围观议论。
“啧啧,多大个人了,跟狗抢食?”
“造孽哦,长得人模人样的,干这缺德事。”
几个嬉闹的孩童指着她笑话:“抢狗食!哈哈哈她跟狗抢吃的!”
直到跑到城外,狗依然没放过她。瞧着肥乎乎的,还挺能跑的。
“哼,要不是老娘没了轻功,就凭你也想撵着老娘追?”
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没想到万毒鬼有一天落魄到被肥狗追着咬。
“好了好了,狗大人,咱跑了这么久了,都累了。我不就是你抢了你个肉包子吗,我赔给你就是了。喏,我现在就给你打只山鸡野兔吃!赔罪行不?”
肥狗龇牙咧嘴地盯着自己,却也没立刻扑上来。看来还是可以商量的。
谢不听手脚麻利地抓了只野鸡,拔毛烤上,肥狗龇牙咧嘴的脸色可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