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哭已经成为了对她来说异常奢侈的一项情感表达。
可是现在她是小孩子。
没有人会苛责一个小孩子的哭闹,所以路翎彻底放纵了自己。
只是即便她这么哭闹,两人之间的浓雾仍旧无法散去,她依然看不清妈妈的脸。
路翎没来由地心慌起来,感觉自己每走的下一步仿佛都要踏空一样。
她不停地走,不停的走。
直到来到另一对母女面前。
她明明不认识这对母女,但看着她们的脸却总觉得特别熟悉。
牵着自己的手放开,温声对她开口,让她去玩。
对面的小女孩也松开手,朝她伸过胳膊,似乎想要牵着她走。
路翎心里莫名其妙不安的心情加剧。
身子却不由自主被对方牵着走。
直到她突然间看到牵着自己的小女孩耳朵上的耳钉,黑色的钻石在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路翎突然意识到什么,着急地回头。
浓雾终于散去。
她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在以急剧的速度向下坠落。
路翎失声尖叫,跌跌撞撞地往过跑,却还是没能阻止她坠入黑色的深渊。
身旁有人拉扯她,她抬起糊满泪水的脸,一眼看到的是路振中那张丑恶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心里有什么东西嘎嘣一下,她被猛然惊醒。
路翎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外面仍旧是一片漆黑,她在床上胡乱地摸索一通,终于摸索到了手机。
想要看看时间,按了几下,屏幕却始终显示漆黑,太阳穴忍不住突突地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随意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湿汗,她赤着脚下地,出了卧室。
手机充电线被她胡乱地扔在客厅的沙发上,路翎顾不得其他,将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弹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大部分是邬清卉的,还有几个是远在国外的舅舅的。
太阳穴充血到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眼皮也跳得越来越厉害。
路翎控制不住地发抖心慌,哆嗦着先给舅舅回了电话。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像是验证她的猜想一步步接近。
她挂断,马上又给邬清卉打了过去。
这下电话被接通的很快,邬清卉着急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
“路总你终于接电话了,今天早上您舅舅给我来过电话,说您的电话打不通,他无法联系上您,所以只能拜托我替您转达,我去了你家里几趟,按门铃也一直没人接——”
路翎打断她喋喋不休无用的话,声音竟有些颤抖,“说重点。”
邬清卉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自然最是知道她的脾气秉性,她向来讨厌这种毫无重点的啰嗦汇报习惯。
可现在,她明知却还仍旧这么做,只能说明:
接下来的话是她很难承受的。
路翎的心跳越来越急促,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
“您舅舅让你以最快的时间去一趟瑞士,我已经订好了今天和明天两天的机票,您要哪个时间段走?”邬清卉终于将重点说了出来。
话说的委婉,但路翎已经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脸上早已不知不觉布满湿润,再出声时嗓音里满是沙哑,“把你订的最近的机票信息发我,你现在往机场赶,带一套黑色衣服,一个小时后我在机场等你。”
“好的路总。”邬清卉应下,电话挂断之际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路总您节哀。”
直到挂断电话,邬清卉心里还忍不住发酸。
她们路总,这一生也太苦了啊。
*
路翎浑浑噩噩地穿好衣服往机场赶。
期间舅舅终于回过来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沙哑粗砺的嗓音便让路翎眼眶再次瞬间红润。
“灵灵,外婆她...去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抽泣声便再也止不住,很快便放声痛哭起来。
眼前的红绿灯明明灭灭地变,路翎眼眶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滚落下来。
路翎还记得,舅舅上一次哭得这么凶的时候,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然后舅舅发了疯地打了路振中一通,十几个人拦着他按着他都没有成功,直到外婆再也扛不住丧女之痛,轰然倒地。
而现在,外婆终于也再支撑不住,先她们一步离开了。
从此以后,只有她和舅舅相依为命了。
身后喇叭鸣笛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路翎抬手揩掉眼眶里的泪,随着脚下油门的踩下,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