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风裹着电脑主机的嗡鸣,却吹不散后颈细密的汗珠。
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像根细针,精准扎进记忆深处——高中时他躲在广播室写主持词,我也是这样忐忑地发消息,问“校庆海报的配色怎么选”,末了还加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通过了!”闺蜜在电话那头尖叫,“他居然秒通过!叶大作家,你的白月光是不是认出你了啊!”
我咬着下唇看着弹出的好友申请,那句“沈老师”在对话框里格外刺眼。
这么多年后,我们居然隔着这样疏离的称呼。
私聊框突然震动,他回得谨慎:“抱歉刚在处理设备,已通过。”
我盯着这句话反复读了三遍,试图从标点符号里找出当年那个会偷偷在我储物柜塞橘子味硬糖的少年。
群聊里瞬间刷起“磕到了”的表情包,我却在键盘上敲下:“沈老师,稍后想和您单独聊聊男主的情感层次。”
深夜十点,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我盯着对话框里未发送的语音条,反复听着自己录的片段,把“暗恋心境”四个字嚼得发苦。
那年器材室的雨、校庆后台的慌乱、还有他永远低垂的眉眼,像老式胶片在脑海里卡顿播放。
最终按下发送键时,手指在颤抖:“方便语音吗?想聊下男主的暗恋心境。”
“颤抖。”他突然开口,惊得我差点碰倒手边的咖啡。
电流声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暗恋的人,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会克制不住地发颤。
因为每一个字,都像在撕开结痂的伤口。”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想起初中躲雨时,他后背抵着储物柜的僵硬,和我剧烈到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心跳。
挂断电话后,我翻出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截伞骨,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那年暴雨,齐庄欺负他,我举着伞冲上去时伞骨断裂的脆响,此刻又在耳畔炸响。
而他,大概早就忘了那个说“下次换我保护你”的女孩。
雨丝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扭曲的轨迹,我盯着聊天记录里他的回复,末尾的句号像枚冷硬的钉子。
备用机相册里躺着二十多张偷拍的侧脸——都是高中时隔着操场、礼堂后排,用像素模糊的旧手机偷偷拍下的。
那时我总安慰自己,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可当他在音频里精准演绎出暗恋的窒息感时,我知道,有些心事藏不住了。
第二天线上对戏,我特意戴上他高中时夸过好看的星星耳钉,调整摄像头角度时,故意让身后书架上的《江城晚报》旧刊入镜——那上面登着他学生时代投的诗歌。
“沈老师对台词的理解很独到。”我滑动剧本的光标,“但今天这段重逢戏,我想加点……”
我压低声音模仿男主角:“那种压抑十年的心动,突然破土而出的失控感。”
耳机里传来他呼吸的滞涩,我突然有些残忍地追问:“想象你暗恋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你会怎么做?”
隔音室的沉默漫长得可怕,我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记忆闪回高三雨夜,我在器材室撞见写小说的他,抬头问“要一起写吗”时,窗外的闪电照亮他睫毛上的雨珠。
那时的他慌乱低头,而我,连伸手替他擦去雨水的勇气都没有。
深夜三点,我发给他一段即兴录的De,背景音里混着汤圆(我的猫)的呼噜声:“试录了版旁白,沈老师帮忙听听?”
其实那是我偷偷写的自白:“我把喜欢你这件事,写成了无人知晓的密语。”
紧接着补上一句玩笑:“骗到你了吧?其实是我自己写的矫情句子。”
发送后盯着屏幕,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路小鱼发来消息轰炸:“你们也太默契了吧!导演说要给你们加对手戏!”
我咬着嘴唇看他回复的“好”,简短得让人心疼。
我依旧困在壳里,用台词说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
雨季的潮气渗进工作室的每个角落,我对着电脑屏幕反复听他新录的片段。
电流声里,他的尾音总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意,像极了高中时我们在器材室躲雨,他回答我问题时的局促。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那是去年生日自己买的,戒圈内侧刻着小小的“SM”——他名字的缩写。
手机突然震动,路小鱼发来消息:“沈莫鞍在咖啡馆等你!”
配图里,他坐在窗边,面前的美式咖啡腾起袅袅热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气。
我对着镜子补口红的手顿了顿,特意摘下银戒塞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