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渐远的脚步声。
重录结束时,叶柠汐摘下耳机,无名指上的银戒不翼而飞。
“其实我早该明白,”她轻笑出声,却红了眼眶,“白月光之所以明亮,是因为永远够不着。”
她突然靠近,橘子汽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写过无数个结局,却始终不敢让女主回头。”
沈莫鞍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设备。
她眼中的情绪太过滚烫,烫得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叶柠汐弯腰捡起地上的剧本,露出封底夹着的泛黄书签——半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边缘还沾着当年他蹭到的蓝墨水。
“因为有些等待,”她将书签轻轻放进他掌心,“从一开始就是单声道。”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恍惚间又回到了初中的那个午后。
沈莫鞍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手中的花瓣脆弱得如同他们错过这些年,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满地无法拼凑的月光。
叶柠汐离去后的工作室空荡得可怕,沈莫鞍盯着掌心的向日葵书签,纹路间的蓝墨水早已褪色。
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越来越急,混着他紊乱的心跳,在寂静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她最后那句话像段失真的音频,在耳畔反复卡顿——“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是单声道”,可他怎么也听不出其中藏着的震颤。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继母发来的消息:“你父亲下周生日,有空回来吗?”
对话框上方的备注名“阿姨”刺痛双眼,让他想起十五岁生日那晚,他攥着满分试卷推开家门,却撞见餐桌上插着“宝贝儿子生日快乐”的蛋糕。
继父的小儿子举着玩具枪笑闹:“那个哥哥也想要蛋糕吗?”
记忆的齿轮开始不受控地转动。
初中时,他总把校服扣子系到最顶端,生怕露出里面洗到发白的旧毛衣;高中校庆,他躲在后台看叶柠汐被众人簇拥,而自己攥着旁白稿的手,连名字都不敢签;大学填报志愿,他刻意选了与她天南地北的城市,理由是“这所学校配音专业更好”。
“沈老师?”助理敲开工作室的门,“叶老师留下的U盘。”
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里面除了新录的音频,还有个加密文件夹,命名是“十七岁的雨”。
密码试到第三次才解开——正是二十三中校庆的日期。
视频里,少女举着DV对着后台,镜头突然晃到角落的他,她压低声音说:“看,那个总脸红的男生,声音好听得像……”
画面突然黑屏,再亮起时已是漫天烟花。
雷声炸响的瞬间,沈莫鞍跌坐在地。
原来早在十七年前,他就困在自己搭建的牢笼里。
父母离异时摔碎的相框,继母整理客房时说的“客房要保持整洁”,继父儿子那句“那个哥哥”的嘲讽,像无数根细针,将他的勇气一点点扎成筛网。
即便如今能在录音棚掌控千万种情绪,面对叶柠汐时,他依然是那个躲在储物柜里、连呼吸都要屏住的少年。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影。
沈莫鞍颤抖着点开叶柠汐的对话框,光标闪烁许久,最终只打出一个“谢”字。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备用机突然自动播放起《浅夜》的未收录片段,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原来我用尽一生追逐的光,早在十七年前就落在了身后……”
窗外的风卷起满地落叶,书签从指间滑落,被吹到远处的水洼里。
沈莫鞍望着模糊的倒影,终于明白,那些错过的雨季,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早已在时光里碎成无法拼凑的音节。
而他与叶柠汐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白月光,而是他亲手筑起的、密不透风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