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迅速抽离。“走!”他低喝一声,目光转向老农。
老农不再犹豫,拉起林瑶卿,矮身钻出义庄破败的后窗,迅速没入浓墨般的夜色。林瑶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白染翰倚在窗边阴影里,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随即隐入黑暗。她咬紧下唇,将涌上的泪意逼回,转身跟上老农矫健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丛生、危机四伏的未知之上。
南线小路崎岖难行,夜枭的啼叫和远处零星的枪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老农是山林里的活地图,带着林瑶卿在密林和沟壑间穿行,避开可能设卡的路径。林瑶卿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笔记里关于菌种保存的要点,以及父亲账本里那些用“药名密码”隐藏的零星信息——或许,其中也藏着关于“梧桐树”的线索?
天将破晓时,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洞短暂休整。林瑶卿掏出怀表——白染翰塞给她的那块。打开表盖,里面并非寻常的照片,而是一张微缩的、极其精细的机械结构图。她心中一动,想起白染翰曾提过,他父亲是留法的精密机械工程师……这难道是……
她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辨认,结合母亲笔记里关于安全锁的记载,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真正的“梧桐树”,或许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一个移动的、伪装成某种大型机械的秘密实验室!父亲账本里那些看似普通的“大型医疗器械”进口记录,瞬间有了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义——它们可能正是构建这个移动堡垒的零件!
就在这时,北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方向正是白染翰引敌的官道!林瑶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林小姐!”老农死死拦住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听枪声,不止一波人!有鬼子,还有……像是另一股势力在混战!白先生吉人天相,你现在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暴露行踪,辜负他的牺牲!”
林瑶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枪声杂乱,确实夹杂着不同制式武器的声响,甚至隐约有手榴弹的爆炸。另一股势力?是组织派来的接应?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煎熬中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林瑶卿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敢去想那死寂意味着什么。
“走!”老农当机立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预定接应点!”
接下来的路程,林瑶卿如同行尸走肉,巨大的悲痛和未知的恐惧撕扯着她。她只能依靠着找到“梧桐树”、完成父母和白染翰托付的信念,机械地迈着步子。白染翰最后那句“相信我”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火种。
两天后,历经艰险,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位于卧龙山西麓一个废弃矿洞的接应点。洞内潮湿阴冷,只有一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等待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同志,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身边站着两名神情肃穆、气息精悍的护卫。
“林瑶卿小姐?”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鄙人姓陈,是‘梧桐树’项目现任负责人。辛苦你了。”
林瑶卿没有放松警惕,手悄然按在藏着白玉簪的衣襟处。“白染翰呢?他怎么样了?还有,接应我们的同志呢?”她连珠炮般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
陈博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白染翰同志……在北线遭遇‘夜枭’主力伏击,激战后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至于接应的同志……”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们在路上遭遇了另一股不明身份的武装袭击,损失惨重,只有我们几人突围至此。‘夜枭’似乎得到了更精准的情报,我们的网络被渗透得很厉害。”
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瑶卿心上,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强撑着,声音嘶哑:“菌种样本在我这里。我要见‘梧桐树’,立刻!”
“当然。”陈博士点点头,示意护卫让开一条路,“请跟我来,基地入口就在矿洞深处。时间紧迫,‘夜枭’的搜索网正在收紧。”
他转身引路,两名护卫一前一后。林瑶卿跟在后面,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白染翰的下落不明让她心痛如绞,但这位陈博士的出现时机、对白染翰结局的断言、以及接应队伍“恰好”全灭的说辞,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尤其是他提到“另一股不明武装”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矿洞深处,一道伪装成岩石的厚重铁门在机械的嗡鸣声中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充满精密仪器和管道、极具现代感的通道。这里就是移动的“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