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秋日的北平,琉璃厂的青石板路上铺满金黄的银杏叶。白染翰蹲在“文渊阁”古籍店后堂的工作台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他手中握着一支特制的毛笔,笔尖细若蚊足,正小心翼翼地填补一页宋代《文苑英华》上的虫蛀。

    “染翰,前头来客人了,点名要见修复师傅。”店老板在布帘外喊道。

    “请客人稍等,这一处补纸正在关键。”白染翰头也不抬,声音温和却不容打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清瘦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二十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沉淀出超乎常人的沉稳。

    最后一笔补完,他轻轻吹去纸屑,这才起身撩开布帘。前堂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一位身着浅碧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不耐烦地用皮鞋尖点着地面,两名丫鬟和一名男仆围在身侧,店老板则赔着笑脸解释什么。

    “小姐,古籍修复急不得……”

    “我都来了三次了!你们开店做生意,连本《伤寒杂病论》的珍本都找不到吗?”女子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她转身时,发间一支白玉簪子划过流光,正好撞上白染翰的视线。

    白染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却碰倒了一摞准备修补的线装书。哗啦一声响,引得那女子转过头来。

    “你就是修复师傅?”她上下打量着白染翰洗得发白的长衫,眉头微蹙,“这么年轻?”

    “在下白染翰,略通古籍修复。"他弯腰捡拾散落的书籍,声音平静,"小姐要找《伤寒杂病论》珍本?”

    “最好是宋刻本,至少也要明代的。翻刻本我不要。"女子走近几步,身上飘来淡淡的草药香,"我是林瑶卿,西牌楼林家的。你若有门路,价钱不是问题。”

    白染翰这才正眼看她。林瑶卿——这个名字他听过。林家是北平有名的医药世家,这代唯一的千金小姐刚从法国学医归来,在城内开了家西洋诊所,颇受议论。

    “宋刻本现存不足十部,皆在各大藏书楼。”白染翰将捡起的书放回架上,“明代赵开美刻本倒有一部残卷正在小店修复,不过缺了两卷。”

    林瑶卿眼睛一亮:“能让我看看吗?”

    白染翰犹豫片刻,点头引她进入后堂。工作台上,几页泛黄的纸张被特制的绷子固定,墨迹古朴苍劲。林瑶卿不顾旗袍昂贵,俯身凑近那些文字,指尖悬在空中描绘字形,却不触碰纸面。

    “真的是赵刻本……这版式……”她突然抬头,险些撞到白染翰的下巴,“你能修复完整吗?缺的两卷有办法补上吗?”

    白染翰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修复可以,但缺卷需要另寻相同版本影抄补入。这需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林瑶卿直起身,眼中闪烁着白染翰许久未见的热情,“我每周三下午来查看进度,需要什么材料你尽管开口。”

    白染翰微微皱眉:“林小姐,古籍修复急不得。每一页都需要——”

    “我知道!”林瑶卿打断他,“揭裱、补缺、溜口、压平……我在巴黎图书馆见过古籍修复过程。我只是想学习这部医书的原始版本,不会干扰你工作。”

    白染翰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富家千金竟真懂行。他沉吟片刻:“既然如此,下月十五再来吧。我会尽力而为。”

    林瑶卿满意地点头,转身时宽大的旗袍袖口又带倒了一叠纸张。白染翰眼疾手快地扶住,却听到她轻笑:“你这人真有意思,对纸比对人还小心。”

    待林家一行人离开,店老板擦着汗凑过来:“染翰啊,那可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你怎么敢让她等?”

    白染翰已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毛笔:"古籍不分贵贱,修复不论尊卑。"

    与此同时,林家的汽车内,丫鬟小翠正给林瑶卿扇着风:“小姐何必亲自跑这种地方?让下人来就是了。”

    林瑶卿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唇角微扬:“你不懂。那个修复师…有点意思。他看医书的眼神,和爹爹看珍稀药材时一模一样。”

    回到林府,林瑶卿刚踏入中庭就被父亲林世荣叫住:“又去淘弄那些旧医书了?你学的西洋医术还不够用?”

    “中医西医各有所长。”林瑶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爹,我今天见到一位很特别的古籍修复师……”

    林世荣皱眉:“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也值得你提起?下周张部长家公子从德国回来,你准备一下见面。”

    林瑶卿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我不相亲。”

    “由不得你任性!”林世荣拍案而起,“林家就你一个女儿,偌大家业……”

    父女争执间,管家匆匆进来,在林世荣耳边低语几句。

    见父亲有事情。林瑶卿就离开了这争吵之地。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林世荣面色一沉:“去查查那个姓白的底细。瑶卿身边不能有来历不明的人。”

    “老爷,那小姐那……”

    见管家那犹犹豫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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