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但我知道,她想留的,一定是她的师兄。
风突然从东边刮过来,带着股戾气:“阿禾,有人来了!是药圃的仙将!”
阿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站起身,把红线塞进我根边的石缝,又把那块绣帕往石缝深处推了推,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阿禾,我得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别把线和帕子露出来,等我回来。”
她转身要跑,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等我。”
说完,她就钻进了晨雾里,白裙子一闪,就没了影子。
几乎是同时,几个穿银甲的仙将出现在小路尽头,手里长枪枪闪着寒光,脚步声重重地砸在石头上,震得我根须发麻。
“刚才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跑了!”领头的仙将嗓门很大,打雷雷,“搜!仔细搜!这乱石岗就这么点地方,她跑不了!”
仙将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长枪戳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叮叮”声。我把叶子和根须都缩得紧紧的,死死护住石缝里的红线和绣帕。
千万别找到……千万别找到……
“将军,这有株草长得挺怪的。”一个小仙兵的声音停在我面前。
我的叶子抖得像筛糠。
“一株破草有什么好看的?”领头的仙将不耐烦地说,“那女的带着伤,跑不远,往北边追!”
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我还僵在石缝里,叶子直打颤,根须把红线和绣帕缠得紧紧的,生怕被风刮走。
风喘着气跑回来:“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发现了!你藏得够深啊,阿禾。”
我没理它,慢慢把叶子舒展开,看着石缝里的红线和绣帕。红线被我的根须缠出了印子,绣帕的边角沾了点泥土,像哭花了的脸。
阿萤跑的时候,后腰的伤会不会更疼?她有没有地方躲?
风见我蔫蔫的,叹了口气:“跟你说吧,三百年前被剔仙骨的,就是她师兄。听说他偷了还魂草,想救当时快死的阿萤,结果被玉帝发现,打成了飞灰,连魂魄都没留。”
我的根须猛地一紧。飞灰……那还怎么救?
“阿萤不信,”风说,“她觉得师兄的魂魄肯定还在,只要找到还魂草,就能把他拼回来。你说她傻不傻?魂魄都没了,拼什么?”
我没说话。傻吗?奎木狼为了只兔子疯了,张大户家的小姐为了件染血的军装跳河,他们都傻吗?
可如果不傻,为什么要做这些让自己疼的事?
太阳慢慢爬高了,把石头晒得发烫。我把红线和绣帕往石缝更深处藏了藏,那里更凉快,也更安全。
风又跑了趟人间,回来时带了麦芽糖糖,黏糊糊的,落在我旁边的石头上。
“给你带的,”风有点别扭地说,“人间小孩都爱吃这个,比桂花糕甜。”
我没碰麦芽糖。再甜,也不是阿萤给的。
“她不会来了吧?”风说,“仙将肯定在四处搜她,她要是聪明,就该躲起来,再也别来这乱石岗。”
我把叶子朝着阿萤离开的方向张得更大了。她会来的。她说了“等我”。
那天下午,风带来了奎木狼的消息:他没被诛仙台劈死,玉帝把他贬成了人间的一棵槐树,长在嫦娥转世的姑娘家门前。
“好歹也算守着了,”风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姑娘认不认得他。”
我想起阿萤的绣帕,上面绣着蒲公英。也许,不认得也没关系,只要能守着,就好。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阿萤昨天带的桂花糕碎屑。
我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比早上更轻,像羽毛落在地上。
是阿萤。
她从雾里走出来,白裙子更脏了,后腰的血迹黑沉沉的,脸上沾了些泥,可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
她走到石缝前,看见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阿禾,我回来了。”
我使劲晃着叶子,把藏在石缝里的红线和绣帕露出来一点。
还在呢。
阿萤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叶子,指尖还是凉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完整的桂花糕,金黄金黄的,比昨天的香十倍。
“我绕去了趟人间,”她把桂花糕放在石头上,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那家铺子的老板说,刚出炉的最香。”
她没提仙将,没提伤口,就像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叶子往她手边凑了凑。
疼吗?
阿萤笑了,拿起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在我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