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华美而安静的装饰品,目光却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无声地扫视着水榭内外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假山的阴影,垂柳的浓密枝条,甚至是端着果盘、低眉顺眼走过的内侍宫女。

    她的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正轻轻摩挲着袖袋里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那是今晨一个面生的扫地老太监,在拂过她脚边落叶时,借着遮挡,飞快地塞进她手中的。一个极其微小的蜡丸。上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特殊印记——属于“锁雀”最高指令源的印记。蜡丸此刻已被捻开,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个名字,墨迹仿佛还带着未干的冷意。

    那是一个她此刻绝不该、也绝不敢直视的名字。太后的亲侄,手握京畿卫戍兵权的骁骑将军,顾承恩。

    目标的名字像烙铁般烫在心头。翟辞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心却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水榭入口处那片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嶙峋假山。假山缝隙幽深,光线难以透入,是此刻视野中唯一、也是最佳的盲点。

    就在丝竹声调子拔高、一曲《春江花月夜》即将进入最悠扬的段落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撕裂锦帛的黑色闪电,毫无预兆地从那片假山最深邃的阴影中暴射而出!目标并非水榭中任何一人,而是直取临水倚靠的萧锦钰!那黑影手中一抹刺目的寒光,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绝地刺向女帝那毫无防备、被繁复衣领包裹的纤细颈项!

    “护驾——!”尖利的嘶喊骤然撕裂了柔靡的乐音。

    水榭内瞬间乱成一团。女眷们花容失色,尖叫着推挤躲避,打翻了案几上的杯盏果盘,碎裂声和惊呼声混作一片。随侍的侍卫反应慢了半拍,拔刀的动作被混乱的人群阻滞。

    千钧一发!

    翟辞的身体在黑影出现的刹那便已绷紧,如同拉满的劲弓。目标的名字带来的巨大冲击,瞬间被更本能的、烙印在骨血里的杀戮指令所覆盖。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近乎虚幻的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迎着那道致命的寒芒直扑过去!

    没有武器。她的动作纯粹而直接,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如铁钳,在刺客的手腕即将递到萧锦钰颈前半寸之遥时,死死扣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刺客手腕应声而断,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手中的短匕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

    然而刺客的凶悍远超预料!手腕被废,他眼中却爆发出更疯狂的狠戾,仅存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不管不顾地抓向翟辞的面门!指风凌厉,直取双眼!

    电光火石之间,翟辞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夺目的指爪。同时,她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更快!更狠!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刺客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水榭内的混乱尖叫、侍卫们拔刀冲来的脚步声、远处湖面的粼粼波光……所有声音和画面都骤然远去,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翟辞眼中只剩下手中这具躯体的挣扎。她的五指深深陷入对方脆弱的颈骨,感受着指下喉管的痉挛和生命急速流逝的脉动。没有丝毫犹豫,指骨猛然发力!

    “咯啦——”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刺客凸出的眼球瞬间充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疯狂,都在这一声脆响中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涣散,如同燃尽的死灰。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如同泼溅的朱砂,猛地喷溅出来。几点殷红,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正正溅落在近在咫尺的萧锦钰胸前那威严狰狞的五爪金龙之上,迅速在明黄的锦缎上洇开刺目的、不祥的猩红。

    整个水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血腥狠戾的一幕震慑住了。女眷们惊恐地捂住嘴,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侍卫们握着刀,僵在原地。

    翟辞缓缓松开手。刺客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微微喘息着,白皙的手背上沾满了黏腻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一只手伸了过来。

    染着鲜红蔻丹的、属于帝王的手指。那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从容,轻轻掠过翟辞沾满鲜血的手背,仿佛在擦拭一件沾了尘埃的艺术品。然后,那指尖向上,带着血的温热和滑腻,稳稳地勾住了翟辞颈间那枚冰冷的锁雀环。

    银环被血染红了一角。

    萧锦钰微微用力,将翟辞拉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翟辞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亲昵和穿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送入翟辞耳中:

    “朕的雀……”女帝的唇角勾起,那笑容在溅血的龙袍映衬下,妖异得惊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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