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随着火光一同消失,陈时和心心念念的苍梧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苍梧看起来很狼狈。白色衣衫沾上了许些灰黑色烟尘,白发也灰扑扑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得上干净。
“苍梧!”
几乎是一瞬,陈时和便移至苍梧跟前。他抬手想拭去苍梧耳朵上的灰,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住了。
苍梧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差,却又在看到他家岁岁黑过锅底的脸色时陡然笑出声。
“苍梧!”陈时和恼道。
“诶,在呢。”
苍梧指尖扬起,那火苗儿却出现在了陈时和的掌心。那火苗滚作一团,挨蹭着陈时和的掌心,不知是在安抚还是在撒娇。
“第一层镜阵破了一半。我已经找到阵眼了,等你找着了,我们就能去第二层了。”
“还有第二层?”
“还会有第三层,乃至第四层。不过不要紧,梦嵬那话根本就是虚妄之言,世上没有完全的死局,一层一层的破,总能出去。”
迷途总有出口,长夜终将破晓。
陈时和了然。他不再急于触碰那道屏障,静下心来细细感知心口那团温热的狐妖精气。那气息与苍梧同源,此刻正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流转,如涓涓暖流,导向指尖。
“阵眼…”陈时和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重现的镜阵。
这一次他发现,镜中的“陈时和”动作出现了细微的差异——虽然看起来和他动作一致,但抬手的弧度,眼神的流转,呼吸的节奏,均差了最关键的火候。
“看他们的指尖。”苍梧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引导的意味,“镜阵虽能复制形貌,却难完全同步瞬息万变的心念与动作。找出那个最不同的‘你’。”
陈时和凝神细察。
果然,在右前方一面斜立的棱镜中,那个“陈时和”的指尖正微微向内弯曲,指向镜面下方一处不起眼的、与其他镜面接缝略有不同的边缘。
就是那里!
他不再犹豫,指尖狐火骤然炽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那处接缝!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条先前未曾注意的、由苍梧精气凝成的虚幻狐尾也如臂指使,携风雷之势狠狠扫向同一处!
“轰——!”
镜面应声碎裂,却不是崩解成片,而是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点点晶莹流光。
整个镜阵剧烈震颤,所有镜像在刹那间模糊、扭曲,最终如潮水般退去。
周遭景物再次变幻。他们依然在璃山,却已不在原地,而是身处一条由无数面巨大铜镜构成的回廊之中。
铜镜古朴,镜面模糊,映出的身影扭曲变形,带着岁月的沉淀与诡谲。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气息。回廊深远,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这是与第二层相连的通道。”苍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屏障消失后,他悄然来到陈时和身边,自然地牵起陈时和略微颤抖的手,“别怕,一切有我。”
陈时和紧紧回握,掌心相贴处,狐妖精气与他的灵力无声交融。他侧头看向苍梧,发现对方虽形容略显狼狈,那双金瞳却依旧清亮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只要和你一起,”陈时和语气坚定,“在哪儿都不怕。”
铜镜回廊幽深寂静,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又被扭曲的镜面折射,形成诡异的叠音。
陈时和紧握着苍梧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古旧的铜镜。镜中的他们身形被拉长或压扁,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波。
苍梧的声音低沉,在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岁岁,守住心神,莫要被镜中幻象所惑。”
陈时和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前方一面铜镜时,脚步猛地一顿——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扭曲的身影,而是清晰无比的画面:白与红交织的陈府,凄厉的哭喊与妖物的沾了血的长发……那是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娘……”陈时和呼吸一窒,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朝镜面伸出手。
“岁岁!”苍梧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快走!”
陈时和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面铜镜。然而,噩梦仿佛刚刚开始。
他们每前行一步,两侧的铜镜便映出不同的景象。
一面镜中,是苍梧冷漠的背影,他脚下踩着无数妖物与人类的尸骸,金瞳中毫无感情,仿佛真正的、视众生为蝼蚁的妖君。
另一面镜中,却是苍梧怀中抱着他,白袍染血,无助又失神的望着虚空。
种种幻象,蹊跷却无一不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疑虑。
“岁岁。”苍梧温和沉稳的声音一次次将他从幻象的边缘拉回,掌心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