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该这样的。
藏于袖中的右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割了下。
那是一封信。其中写着梦嵬的住处,梦嵬的各种习惯,以及他所知道的、梦嵬的弱点。
他本想把这封信寄给苍梧他们。腕间檀玉串摘了又带,檀玉化成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可那信纸绕指几许,终未启程。
自还了俗后,他的私心,是越发的重了。
“你想什么呢,想你的苍梧?本座倒不知道,那狐狸精竟有这样的本事,能迷得一个出了家的如此不能自已。”
“他又开始了。”净缘心里发苦。
“我和苍梧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朋友。”
“我不信。你都和他谋划着该如何取我首级了,骗子。”
“不信拉倒。”净缘便也懒得同他再讲,解释了又不信。
梦嵬抿了抿嘴,强压下眼里那抹委屈,又开始冷嘲热讽:“你心心念念的苍梧都和他的好徒弟搞一块儿了。不过想想也是,人家陈时和才十八岁,而你,都二百二十九了,苍梧自然也看不上你。”
对于梦嵬带刺的话,净缘已经司空见惯。只是对苍梧和陈时和成了这一点,他有些惊异。
梦嵬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跟他拉扯了一大堆苍梧陈时和的甜蜜爱情故事,口干舌燥了也不曾停下。
吵得净缘耳朵疼。
净缘不太爽地瞪了梦嵬一眼,没想到梦嵬竟真闭了嘴,悻悻转身,掷了块镜子碎片到窗外,让人上午食。
午食被一群圆滚滚的镜子小人端了过来。每天的吃食虽在变化,却无一例外的合乎净缘的口味。
净缘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每顿也吃得不少。
梦嵬看着高兴,总会背着净缘悄悄地翘起嘴角。
嘴角藏住了,那动作幅度却越来越大了。梦嵬右腕上的细链和金玉桌相撞,叮当直响。
其实一条细细的金链,本缚不住净缘。
这金链,不知被梦嵬施了什么法术,锁的不是身,是魂。净缘试过无数次,哪怕跑出千里之外,只要梦嵬指节一扣,他便会被拽回这方寸之地,跌进那人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吃饭就吃饭,闹什么。”净缘垂下眼,声音有些哑。腕间的链子随着梦嵬的动作轻颤,像一道灼热的烙印。
梦嵬果然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仍黏在他身上,一寸寸地逡巡,仿佛要将他的皮囊剥开,看看内里是否还藏着别的心思。
镜妖小人安静地布菜,又安静地退下,房间内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净缘吃得很快,他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共处。放下碗筷时,梦嵬碗里还剩大半。
“我吃好了。”
梦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腕间的链子却绷紧了,明确传达着“不许走”的命令。
净缘只能坐着等。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梦嵬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梦嵬长得漂亮,看起来挺乖巧,若不是眼底那挥之不散的偏执阴鸷,他这皮相,倒真能说的上一句纯良无害。
净缘有些出神,想起很久以前,有个银色长发白色耳朵的小狼妖,老是拖长了尾音,笑着叫他“阿屿——”
“看够了?”梦嵬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嘴角噙着一丝冷嘲,“研究出杀我的最佳方式了吗?”
净缘皱紧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梦嵬猛地起身,链子哗啦作响,他将净缘扯到身前,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林渐屿,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净缘闭上眼,不愿再看。
“罢了。”梦嵬忽然松开手,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答案是什么,我不在乎。”
他扯着链子,将净缘拉向寝室:“午憩。”
净缘被他踉跄着拖回那张巨大的床榻。链子被重新系回床头,长度只够他在床榻周边活动。梦嵬和衣躺下,背对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妖只是幻觉。
室内一片死寂。
净缘靠在床柱上,手腕被链子磨得生疼。
他的目光落在梦嵬的背影上。这个妖,强大、残忍、捉摸不定,却偏偏将他困在此地,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捆绑方式。
为什么?
净缘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若为折辱,梦嵬有的是手段。若为怨恨,直接杀了他岂不痛快?
可梦嵬只是困着他,日复一日,用言语刺他,又用无微不至的照料将他包裹。像一个孩子一样死死抓着一件并不称心的玩具。
简直让人心烦意乱。
净缘悄悄运转灵力,试图冲击腕间金链的封印,一如过往的每一次。灵力如泥牛入海,纹丝不动。反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