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在顷刻间亮若白昼。
鼎炉后走出了声音的主人,来人锦衣华服,白须直垂至胸前,浑身瘦得只剩了把骨头。
这赫然是当朝太师李率!陈时和刚夺得捉妖状元时,他曾遣人前来,贺喜的同时还送上了一马车的金银珠宝。
陈时和当然是原封不动的给他退了回去。
李率抚着长须,笑得慈眉善目,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状元郎,别来无恙?当日赠礼,可是嫌轻了?”
陈时和握紧游鸿,剑尖直指太师:“太师这是何意?”他目光扫过沸腾的鼎炉与血淋淋的石碑,“以人饲人...这便是太师为东俞谋的福祉?”
“这自然是。”李率轻笑一声,干瘦的手指探入鼎中,搅动着粘稠的血浆,“铲凶除恶,还能挑选可用的能人贤士,一举两得的事,老夫何乐而不为呢?”
陈时和被他的话气得不轻。这时,李率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苍梧,话锋一转:“镜妖的话果然没错,这鼎鼎大名的捉妖师首席,竟真是一只狐妖。陛下还不知道吧?但老夫也非教条之人,若你肯献上一条狐尾,老夫倒可以考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镜妖?他不是最厌恶这些人类的吗,怎么还乐意同这伪善的太师打交道。
苍梧拧眉,思索着此次任务中不同以往的地方。
他们好像中了圈套。和其他殉职的捉妖师一样。
岩壁隐约的反着光。
不好,要赶快离开这里。区区太师不足为惧,但若加上了梦嵬,云漾和岁岁皆受了伤,他们脱不了身。
“行啊。”苍梧假意答应,与他虚伪与蛇,“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他说着紧了紧陈时和的手,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陈时和心里突兀的响起:“一会儿,你跟云漾趁乱先走,云漾弟弟在外面接应你们。你俩伤势重,不能久久留在这里。”
“那你呢?”陈时和用眼睛问他。
“他不是我的对手,我过会儿就出来寻你们。听话,这次可别再回头来找我了。”
随着一声惊天的巨响,青铜鼎那一小方地面开始塌陷。紧接着,四周洞壁开始不断掉落碎石沙土,所有洞厅被一齐打通。
苍梧不再收敛,狐妖之气几乎是倾泻着占满了这里的每一方空气。李率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震青铜鼎,墨绿色妖气从他的心口喷涌而出,与苍梧相抗衡。
本被阻挡在洞壁之外的中低级妖物,没了空间束缚,循着本能争先恐后地朝苍梧奔来。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苍梧找准时机,凝着狐火,直朝李率心口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夹着冰霜的寒风呼啸而至。陈时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他便已身处异处。
唤他意识回笼的,是一声凄凄惨惨的“哥——”。
一个与云漾模样相似的少年,眼泪鼻涕横流,哀哀切切地抱着云漾,一边哭一边操控着劲风,驱赶着围在他们周围打转的中低级妖物。
“好了好了。”云漾脸上挂不住,不自在地拍了拍扑在他身上的少年,“快些出去,别在这儿给圣君添乱。”
“嗷,好。”少年听话的一擦眼泪,抖身化作虎形,背着他哥和陈时和往外边跑。
云漪在苍梧的指示下,带着二人,踏着疾风,回了疏影居。
伶音也收到了苍梧的指令,和小棠一块儿,早早便候在疏影居内,等着为云漾和陈时和疗伤。
来福也被一并接了过来,前厅后院四处撒着欢。
疏影居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伶音医术了得,小棠照顾得细致,陈时和年轻身体素质好,苍梧还喂了他口狐妖的精纯之气……多种因素相加,陈时和伤口恢复的极快。
但他却无法同大伙儿一块热闹起来。
离他们与苍梧分别已有三日,苍梧所说的一会儿,俨然已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
伶音让他静养,陈时和便天天待在苍梧屋里,闻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白梅香,聊以慰藉。
那日,伶音和小棠下山买药材,听到了不少关于京城的传闻。
有臣子见着了太师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上报了皇帝,请其给予一个合乎礼法的处置。
这皇帝呢,即位不过两年,前不久刚过了十六岁生辰。手中没什么实权,难堪得很,又迫于压力,只得下令捉捕李太师,将其压入大牢,细细审问。
没想到,这边皇帝前脚刚下了旨,那边李率便率着私军,直逼宫门。
李氏一族,反了,京城变天了。
苍梧,应该说是莳,他的身份与京城之事一同传向四方。一夜之间,莳摇身一变,从万人称颂、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一下变成人们口中居心不良、用心诡测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