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副被钉在十字架上、暴晒了亿万年的枯骨,在沙漠风暴中被风化成最细的粉尘,每一粒尘埃都在诉说着存在的彻底终结。
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正持续不断地滴落在冰冷僵硬的脸颊上。
粘腻。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气息。一下,又一下。缓慢,粘滞,仿佛将行就木者残存的心跳,敲打在这张濒死的面具上。
血。
是凌墨的血。
从他那条为救她、为挡下那致命离卦光弧而被几乎轰碎成渣的臂膀上……不,不仅仅是从臂膀。从他的背脊,从他的侧腹,从他整个千疮百孔、如同被地狱巨兽撕咬过的庞大残破身躯的每一个撕裂创口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生命……正在那副强横的身躯里……急速流逝。
意识深处最细微的波动,也几乎被这巨大的死寂吞没。唯有那滴落的血声,如同跗骨之蛆般清晰。一滴,再一滴。
滴——答——
滴——答——
滴——答——
呲——!!!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突兀的锐响!如同毒蛇吐信!骤然撕裂了这粘稠绝望背景中仅存的死亡节拍!
一根东西!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阴魂不散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恶寒!
毫无征兆地!
极其精准地!
自前方混乱能量风暴掀起的飞扬尘土与血雾弥漫的间隙!如同从地狱裂缝里弹出的毒蛇之吻!
瞬间!
深深刺入了凌墨那因为替她挡住离卦光束而向前弓起、完全暴露在外的右眼之中!!!
时间——凝固!
所有的风、尘、喧嚣、远处能量的爆裂轰鸣——骤然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巨大的力量甚至带动着他因剧痛而本能剧烈颤抖了一下的整个头颅向后猛地一仰!
冰冷的异物……深深钉入了颅骨深处!!!
滴落的血……
不再仅仅来自臂膀、胸腹。
一道粘稠的、混着破碎晶状体与脑脊液的暗红血线,如同蜿蜒的、带着无尽诅咒的溪流……自那只瞬间被摧毁的眼眶深处……无比缓慢地……
流淌下来。
滴落……
滴——哒——
沉重的、如同砸在朽木上的水珠。
正巧落在……她因为被巨大撞击震荡而微微抬起了一些、沾染血污的脸颊边缘……那块冰冷凝固的、被巨大痛苦与彻底荒诞折磨出的最后一点湿润肌肤……
啪嗒……
冰冷粘稠的触感在皮肤上洇开。
而那张因剧痛扭曲、仅存的左眼在难以置信的剧痛与恐怖中死死圆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脸……
倒映在她因巨变而微微震动、勉强恢复了一丝空洞焦距的瞳孔深处。
那张脸上……
此刻唯一流转的目光……
那只未被摧毁的、布满血丝的深色左眼……
其视线的落点……
并非贯穿他右眼的毒刺!
并非自身濒死的绝望!
而是……
牢牢地!
死死地!
凝聚在她……那片被刺伤的眼角血液沾染到的冰冷面颊之上……
那片……沾上他右眼爆裂之血的皮肤位置……
在凌墨的左眼瞳孔深处!
一点幽微的、介于蓝与绿之间的毫光!
如同最深沉的寒冰湖底骤然苏醒的妖鬼……
骤然……
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