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是血?
意识在滚烫的泥潭中沉浮,被混乱粘稠的热浪和腥甜的气味反复拍打。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浸透了万年寒泉水的玉石雕塑,修长而有力,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力道近乎凶残,指骨深深嵌入她下颌皮肉,仿佛要将那块骨头生生捏碎!这禁锢带着绝对的、不容忤逆的意志,粗暴地将她涣散失焦的脸抬离了冰冷刺骨的地面石砖!
浑浊的视野勉强凝聚了一些光点。昏暗摇曳的灯火在视线里扭曲、拉长、变形。四周散落着碎裂的瓷器、撕裂的布帛、倾倒的木架残骸……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暴的飓风。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如同无形的巨爪,死死攥住了每一寸空气,压迫得人无法喘息。
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酒坛!足有半人高的陶土巨坛!坛口崩裂了一个狰狞的大豁口,粘稠浑浊的劣酒如同失控的脓血,正从那道狰狞的伤口里肆无忌惮地向外流淌,在地面上蜿蜒、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散发着腐败甜香的污迹。
而她的脸,刚刚就被这散发着恶臭的酒液濡湿。
是那只冰冷的手,将她强行从那片污秽中拔起!
视线艰难地向上…向上…
撞入一双眼睛。
近在咫尺。
那双曾永远燃烧着掌控一切寒焰、深邃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被一层浓厚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浑浊暗红彻底覆盖!瞳孔深处,看不到一丝熟悉的冷锐光芒,只有彻底碎裂崩塌后留下的、无穷无尽的暴戾漩涡!疯狂、混沌、充满最原始最毁灭性的混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随时会喷发出地狱熔岩的血渊!
是凌墨!
但他已非凌墨!
玄色的衣衫前襟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大片强健却遍布青筋虬结的胸膛。汗珠混合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细碎血痕,沿着紧绷的颈项线条滚落。头发散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几缕凌乱地贴在颊边,更添疯魔。那张原本冷峻如刀刻的脸庞,此刻肌肉在神经质的抽动中扭曲、变形、拉扯出一种非人的狰狞!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她的心脏!身体残存的微弱力量开始徒劳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那只铁钳般的、冰冷恐怖的手!
“呃…”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干裂的唇瓣被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撬开。
“喝!”
如同地狱传来的诅咒音符!一个冰冷、暴戾、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命令字眼,从凌墨那沾着酒渍、微微开裂的嘴唇中狠狠掷出!
那巨大酒坛豁口处淌出的浓稠劣酒,仿佛接到了这血腥的御令!一道粘稠浑浊、夹杂着沉淀酒糟的酒柱,像一条污秽的蟒蛇,带着烈酒的呛鼻辛辣与腐败的恶臭,被一股无形的、暴戾的力量强硬托引着!如同被注入了凶残意志的活物!带着令人窒息的力量!
狠狠灌入了她被强行撬开的齿缝和喉咙深处!
“呜!!!”
辛辣!灼烫!如同滚烫的岩浆!混杂着粗砺酒糟颗粒,带着摧毁一切的蛮力,瞬间烧灼了喉管,涌入胃袋!剧烈的痛楚、窒息感、被强制填充的恶心感同时爆发!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点燃,又在熊熊烈焰中剧烈地抽搐、痉挛!
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沸水烫死的虾!剧烈的咳嗽被汹涌的酒液彻底堵死!窒息感挤压着胸腔内最后一点空气!眼前阵阵发黑!浑浊的酒液混合着失控的涎水和被迫吞下的酒糟,顺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疯狂向外涌溢!淌湿了冰冷的手,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那双血红混沌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她剧烈扭曲、因窒息而青白交加的脸上!在那张脸上,在那双痛苦挣扎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麻木空洞的眸子里,似乎并未看到他所期待的、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所渴求的某种反应!
这一点点的预期落空!
如同火星落入滚油!
“嗬——!!!”
一声扭曲变形、充满了挫败与更狂暴怒火的嘶吼!从凌墨那紧绷的喉咙深处猛地炸开!仿佛熔岩突破了束缚!他抓住她下颌的手指力道骤然失控地翻倍!几乎要插进她的骨头里!另一只冰冷到极致的手如同狂暴的铁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狠狠一扫!
“轰——!!!”
那巨大的、流淌着污秽酒液的陶土酒坛!如同脆弱的泥偶,在他那蕴含着疯狂力量的一击下轰然碎裂!碎片如同暴雨般炸裂四射!粘稠的酒液彻底失去了容器,如同血崩!混合着尖锐呼啸的碎片!劈头盖脸朝着两人泼洒过来!瞬间淋湿了蝼蚁的头发、单薄褴褛的衣衫!冰冷刺骨!污秽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