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照血竹
骨内侧那道早已结痂、颜色略淡于周围皮肤的旧伤痕上。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薄一些,蜿蜒着一段微凸的瘢痕。那时,他眼底没有沙场的冰霜,只有一种无法作伪的、沉沉如墨的担忧。

    他的指腹在旧疤上极其缓慢地滑过,如同抚过一件价值连城的脆弱薄瓷:“这道伤……还疼么?”低沉的声音里揉进了细碎的、不易察觉的心疼,像是怕语气重一点,就会揉碎了她,“……谁弄的?”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寂静夜里,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每一个字的重量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三年前的幻梦泡影!

    眼前是凌墨暴戾而讥诮的眼!是那柄还在滴着古竹青汁的森寒长剑!他脚下是断裂倒塌的祖先遗骸!她胸前是灼热的、灵力剧烈反噬呕出的鲜血!她的族人赖以呼吸的灵光正在他的破坏下快速黯淡,如同生命流逝!

    就在凌墨的目光带着冰渣,肆无忌惮地扫过她胸前的血迹,毫不掩饰眼底那片浓重厌恶的瞬间,七夜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在风中打转的衣袖碎片。

    那是她藏在袖中的竹片!刻着“愿君长健”的祈愿信物!此刻它被方才那凌厉霸道的剑气搅碎击飞,如同被遗弃的枯叶般飘摇着,眼看就要彻底坠入尘土!

    三年前的承诺,三年前的温暖,眼前被毁掉的祭坛,胸腔里翻腾撕扯的剧痛……所有这些被压抑、被撕碎的绝望在此刻凝聚成一股决堤的悲愤,驱使着她做出了完全超乎理智的举动!

    七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了!

    她像是一道被绝望拉开的残影,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以完全违背了重伤虚弱的姿态,合身扑向那片摇摇欲坠下落的竹片残骸!动作快得超越了疼痛的极限,只为了抓住那片记录着她灵魂最后依恋的碎片!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刺耳的机括声骤响!

    那柄刻有“墨”字的匕首!那把曾被他握在手中替她清理伤口、寄托着少年情愫与誓言的贴身之物——被她在扑出的刹那情急之下拔了出来!锋锐无匹的刀尖在冷月下拖曳出一道炫目的寒光,仿佛带着积压了三年的祈盼与此刻被粉碎的痛楚,下意识地,却也是快狠准地,直奔凌墨毫无防备的腰腹要害而去!

    凌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柔弱重伤、灵力反噬呕血的女人,竟能在剧痛之下爆发出如此决绝的杀意!

    完全出于沙场顶尖武者千锤百炼形成的战斗本能,甚至远远快过了思维的运转!他的右手几乎在匕首寒光亮起的刹那如同闪电般探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强大气劲轰然撞在七夜刺出的手腕之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当啷——!”

    匕首脱手飞出,凄厉地撞上祭坛的硬石,瞬间断裂成两截!几粒迸溅的金属碎屑狠狠擦过七夜的脸颊,带出细密的血线。

    而凌墨那裹挟着风雷万钧之力的大手,根本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的瞬间,一把就攫住了七夜那头在风中狂舞、如泼墨般散开的乌黑长发!发根被连根拔起的锐痛让她眼前骤然一黑!

    他力道狠辣,没有半分犹豫和怜悯,像是拖拽一件碍眼的死物般,利用长发和骨骼碎裂的手腕作为支点,粗暴无比地将她整个人从俯冲的状态中狠狠拽起,再狠狠砸向祭坛冰冷坚硬的符文石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竹林里骤然回荡开来。

    七夜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这一下砸散了架!碎裂的手腕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胸腑被挤压得窒息,血腥味在口腔和喉咙里汹涌弥漫,她蜷缩在冰冷石面上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痉挛都带出更多的血沫,粘稠地沾染在破碎的衣襟和下颌上,如同盛开的大片绝望红梅。

    凌墨的身影如同修罗般伫立在她上方,挡住了唯一能够给她些许慰藉的残月。冰冷的月光勾勒着他战甲的边缘,在他脸上投射出浓重、森然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影里燃烧着冷酷暴戾的烈焰。

    “看来是我平日太过宽纵。”他的声音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刮起的玄冰罡风,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血液冻裂的寒意,“让你这卑贱下奴,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与分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的脚,带着一种极致残忍的碾压感,重重地踏在了七夜无力瘫软于冰冷石面上的那只伤手上!

    咔嚓!

    比方才更清晰、更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骤然爆开!

    七夜如同被瞬间刺穿心脏的鱼,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弓成了一道绝望的圆弧。她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凄厉到已经完全失声的惨嚎!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粉碎的手掌瞬间贯穿了她全身每一寸神经末梢!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酷刑,眼前的景物疯狂旋转、变形、溃散。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那片刺骨寒冷黑暗的前一秒,她模糊的视线涣散地扫过石坛上的某处。刚才拼命想要抢回的、那片刻着“愿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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