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打斗声引来了更多敌兵。萧砚之背靠着岩壁,看着涌进来的铁甲,突然觉得眼前的石缝变得熟悉——像去年暗河底的石窟,他和谢清辞背靠背站着,刀光剑影里,对方后颈的血飘在水里,像条不断线的红绸。
“阿竹,带孩子们走!”萧砚之将长矛横过来,红蛇布在风里猎得作响,“告诉他们往石窖深处钻,那里有新长的蓝草。”
“将军你呢?”阿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里的竹箭已经用完了,正往石缝里塞石块。
“我数到三。”萧砚之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狼头徽记,“一——”他突然将长矛插进石壁,借力踹向最近的敌兵,铁甲撞在岩壁上的脆响里,听见自己肋骨的呻吟,“二——”
阿竹突然咬住他的手腕,像只护崽的小兽。她的牙尖蹭过萧砚之没褪的齿痕,那里是谢清辞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脉搏发烫。“先生说过,”小姑娘的眼泪混着血滴在布上,“要看好将军,不能让你像去年那样,浑身是血地爬回来。”
第三个数还没出口,密道突然剧烈震颤。有敌兵在外面炸石壁,石屑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孩子们的头上。萧砚之拽起阿竹往石窖冲,怀里的种子顺着伤口往下掉,在地上滚成串,沾着血发了白芽。他听见身后传来长矛落地的脆响,红蛇布被马蹄踩进泥里,像朵被碾碎的花。
石窖入口的野藤刚被掀开,就撞见个举着火把的敌兵。萧砚之反手将阿竹推进窖里,自己迎上那把刀,肩胛骨的旧伤突然爆开,疼得他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谢清辞站在染坊的火光里,正往他嘴里塞麻布,布纹里的芝麻粉混着血沫黏在舌尖——原来苦到极致,真的会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敌兵的刀劈下来时,萧砚之突然往地上滚。火光照亮石窖深处,看见孩子们正往石缝里钻,最小的那个还抱着那捆金黄布,像抱着团不会灭的光。他抓住敌兵的脚踝,猛地往后拽,听见对方撞在岩壁上的闷响,像去年萧砚之栽倒在芝麻茬地里的声音。
更多的火把涌进来,将石窖照得如同白昼。萧砚之背靠着蓝草田,看着敌兵手里的刀在光里闪,突然想起谢清辞咬开草药汁往他伤口里渗的样子,齿间的苦汁混着此刻的血腥味,竟比桃花酒还要烈。他捡起块染血的麻布缠在手上——那是从密道带出来的,上面的流云纹还能辨认,是谢清辞最喜欢的纹样。
“找到萧砚之了!”有人嘶吼着扑过来,刀风里带着北境的羊膻味。萧砚之侧身避开,指尖划过石缝里新长的蓝草,叶片上的血痂沾在指腹,像抹不开的靛蓝泥。他突然想起谢清辞后颈的伤,被靛蓝泥糊住的样子,在暗河底飘着的红绸般的血——原来有些疼痛,真的会刻进骨头里。
打斗声惊动了石窖深处的蝙蝠,黑压压的一片飞出来,撞得火把噼啪作响。萧砚之借着混乱拽过个敌兵当盾牌,刀光从耳边擦过,削掉了几缕头发。他听见孩子们在石缝里的啜泣声,突然想起谢清辞说的话:种子比刀枪管用,因为刀枪能劈开皮肉,却劈不开要发芽的心。
敌兵的长矛刺穿盾牌时,萧砚之的短刀也捅进了对方的喉咙。血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像谢清辞往他伤口里塞的草药汁。他抽出刀时,看见矛杆上的狼头徽记,突然想起镇北营的旧部,想起王副将说的“北境军丢了鹰嘴崖”——原来有些背叛,比刀枪更伤人。
石窖里的蓝草被踩得七零八落,靛蓝和青紫的花瓣混着血珠滚在地上,像谢清辞没染完的布。萧砚之的肋骨越来越疼,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他靠在石壁上喘息,看见个敌兵正往石缝里捅长矛,那里藏着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已经吓得没了声音。
他突然扑过去,用后背挡住长矛。铁尖刺穿皮肉的瞬间,听见自己的闷哼撞在岩壁上,像去年谢清辞咬住他伤口时发出的响动。敌兵还在往前送矛,萧砚之反手抓住矛杆,看见对方盔甲下露出的脖颈——那里有块靛蓝色的刺青,和谢清辞后颈的疤在阳光下的颜色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们。”萧砚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指腹碾过对方的刺青,“当年暗河底,追杀我们的也是你们吧。”
敌兵的脸突然扭曲,想抽出长矛,却被萧砚之攥得更紧。石窖外传来马蹄声,有人在喊“将军”,声音熟得像从去年的风里飘来的。萧砚之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滴在蓝草上,竟让那些蔫了的叶片微微颤了颤,像要重新挺起来。
“将军快走!”阿竹突然从石缝里钻出来,手里举着块烧红的烙铁——是谢清辞用来烫染布的,此刻在她手里红得像团火,“密道炸塌了,先生他……”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马蹄声里。萧砚之看见王副将举着刀冲进来,铁甲上还沾着染坊的火灰。他突然松开矛杆,任由那支矛留在后背,反手抽出短刀,刀尖在火光里划了道弧,像谢清辞染布时手腕的弧度。
“王副将。”萧砚之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石窖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