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话音未落,就见小柱子背着草帽跑进来,草帽里兜着把青嫩的稻苗:“先生!萧大哥!试验田的早稻出苗了,比往年早了七天!”他跑得太急,草帽里的稻苗晃出细碎的水珠,溅在谢清辞手背上,像落了场微型的春雨。

    药铺的散兵如今有了个徒弟,是去年逃难来的孤儿,眉眼间总带着怯生生的样子,却学得极认真。师徒俩在药圃边开辟了片新地,种上了南境传来的甘蔗,说要熬些蔗糖,给孩子们做芝麻糕时添上。谢清辞路过时,常看见散兵握着徒弟的手教他辨认草药,指尖的茧子蹭过叶片,像在抚摸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听说了吗?北边的城镇也要来学咱们的插秧法子。”老秀才摇着蒲扇坐在葡萄藤下,扇面上被孩子们画满了稻穗,“我把歌谣抄了几十份,让货郎带过去。”萧砚之正帮谢清辞给葡萄藤追肥,闻言直起身:“要不要派小柱子去教?他现在的手艺,比清辞还地道。”

    谢清辞笑着拍了他一下,手里的粪勺晃出点肥汁,溅在萧砚之的甲胄上——这副甲胄早就不穿了,被他擦得锃亮,挂在竹架上当摆设,孩子们总爱围着它数上面的甲片。“小柱子要守着试验田,”谢清辞说,“让糖画老汉的徒弟去吧,他嘴甜,能把歌谣唱得比谁都好听。”

    初夏的葡萄藤结了密密匝匝的果,青绿色的小葡萄串像挂了满架的翡翠。谢清辞在藤下搭了张竹床,正午时就躺在上面打盹,萧砚之会搬来石凳坐着,给他读小柱子从南境寄来的书。书里讲的是海外的见闻,说那里的稻田能长在水上,谢清辞听得迷迷糊糊,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被萧砚之捡起来,轻轻扇着风。

    “去年埋在枣树下的酒该开封了。”萧砚之忽然说。谢清辞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像撒了把碎金:“等收了早稻就开,给孩子们做酒糟汤圆。”藤叶沙沙响,像在应和他们的话,卷须悄悄伸过来,勾住了萧砚之的衣角,还是当年那副黏人的模样。

    收早稻时出了点小插曲:南境来的商队带了些新的农具,却在路上遇到了山洪,耽搁了几日。城里的人怕误了农时,连夜赶制木犁,连药铺的散兵都关了铺子来帮忙,他握着斧头的手还在抖——当年握刀的手,如今握惯了锄头和药锄,再碰铁器竟有些生涩。

    “我来吧。”萧砚之接过他手里的斧头,手腕一转,木头上就出现道整齐的切口,“你还是去看看试验田的稻穗,别让鸟雀啄了。”散兵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往城外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株努力往土里扎根的苗。

    商队终于在插秧前赶到了,领头的商人带来个稀罕物:能抽水的龙骨水车。几个人合力把水车架在河边,摇起来时哗啦啦地转,清水顺着木槽流进稻田,孩子们看得欢呼雀跃,小柱子的弟弟抱着水车的木柄不肯撒手,被商人笑着抱起:“小家伙,学会了,以后浇水就不用挑担子了。”

    谢清辞蒸了新米糕招待商队,糕上撒着刚收的芝麻,甜香混着稻禾的清气漫开。商人咬着糕说:“早听说北境有块宝地,来了才知道,哪是宝地,是你们把日子过成了宝。”萧砚之往他碗里添了勺蜂蜜,是散兵用新收的甘蔗熬的:“明年再来,让你尝尝双穗稻做的米酒。”

    入秋时,试验田的双穗稻果然丰收了。割稻子那天,满城的人都涌到田里,小柱子挥着镰刀,脸上的汗珠子掉在稻穗上,溅起细小的金粉。萧砚之扛着稻捆往打谷场走,谢清辞跟在后面,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像落了点霜。

    “歇会儿吧。”谢清辞拽住他的衣角。萧砚之回过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沾着谷糠:“等打完这担,就去藤下躺会儿。”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像被稻穗洗过一样。

    打谷场的石碾转得飞快,新米的香气飘出十里地。老秀才带着孩子们在场上跳秧歌,调子还是跑了八百里的那支,却被孩子们加了新词:“稻穗长,稻穗黄,装满粮仓装满缸……”糖画老汉的徒弟站在石碾上,举着刚做的糖双穗,金灿灿的,比真的稻穗还耀眼。

    箭楼的布袋又换了新的,这次用的是谢清辞织的蓝花布,上面印着他自己画的稻穗图案。里面除了常规的新谷、藤叶、芝麻糕,还多了片甘蔗叶,和小柱子徒弟写的第一个字——歪歪扭扭的“田”字,墨汁里混着点蔗糖的甜香。

    冬天来得格外温柔,第一场雪落时,葡萄藤架下盖了层厚厚的稻草,像给藤根盖了床棉被。萧砚之把那只白猫抱进屋里,猫已经生了一窝小猫,毛茸茸的挤在炭盆边,谢清辞给它们起了名字:稻穗、芝麻、枣儿……最小的那只总爱钻萧砚之的袖管,被他揣在怀里暖着。

    “北边城镇的人真的学会插秧了,”老秀才裹着棉袄来串门,手里拿着封信,“货郎带回来的信,说他们的稻田也连成了片,还唱着咱们的歌谣呢。”谢清辞接过信,信纸边缘沾着点泥土,和他们城墙上的土一个味道。

    萧砚之正在给野枣树刷防冻的石灰,白石灰在树干上画出整齐的圈,像给老树系了条腰带。“等开春,把甘蔗种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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