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张字纸,是孩子们新写的“丰”字,笔画里还沾着点泥,“这字得让它沾沾地气,才知分量。”
谢清辞把字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去,正碰着那片红景天。不知何时,干硬的叶片竟软了些,像是吸足了稻场的暖。萧砚之蹲在田边捆稻穗,忽然道:“去年的栗子,该和新玉米混在一锅炒了。”
市集的糖画老汉添了副老花镜,画“同船渡”时手更稳了。见他们来,特意用麦芽糖画了个小小的粮仓,顶上堆着金灿灿的谷穗。“这叫‘仓廪实’,”老汉推了推眼镜,“配着新炒的爆米花吃,香得能招蝴蝶。”
码头的珊瑚又多了块,是王伯的儿子从更远的海捎来的,粉白相间,像落了场桃花雪。谢清辞把它摆在案头,底下换了片新晒的海藻,旧海带则剪了些碎末,混在给灾区的麦种里——渔民说,海藻灰能让麦子长得更壮。
“你看这账,”萧砚之翻着账本,见去年记的“鱼露一罐”旁,被谢清辞画了条小鱼,尾巴翘得老高,“倒越记越像本农事历了。”
冬雪落时,学堂的窗纸上映着孩子们的影子,跟着老秀才读“安”字。为首的小姑娘已能写得笔锋端正,她捧着颗冻红的山楂跑来,塞进布包:“先生说,这叫‘岁寒’,像山楂一样,冻过才更甜。”
布包里的旧麦粒不知何时裂了道缝,露出点白胖的芽。谢清辞把它埋进花盆,旁边种着那颗葡萄籽,如今已长到半尺高,叶片上还留着小姑娘用红绳系过的浅痕。
更夫的梆子声裹着雪来,笃笃,笃笃。布包里的物件又多了几样:玉米籽、“丰”字纸、山楂果、冻裂的麦粒……萧砚之数着数着笑起来,从怀里摸出块新烤的红薯,掰了半块塞进布包,“给这些老伙计也添点暖。”
谢清辞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比去年又深了些。两人相视而笑,雪落在发间,竟像是给岁月添了点白霜。布包沉甸甸地贴在腰间,混着红薯的甜香,倒像是揣了个会发热的小太阳。
“这包啊,”谢清辞望着窗外飘雪,“怕是要陪咱们到老了。”
萧砚之正往炉里添炭,闻言回头,火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像当年码头升起的帆。“那正好,”他往布包里又塞了片刚烤干的橘子皮,“等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炉边,一样样数着这些物件,给孩子们讲当年的故事。”
炉上的水壶“咕嘟”响起来,带着水汽的暖意漫开来,混着布包里漏出的杂味——有麦香,有海腥,有山楂的酸,有红薯的甜。那是日子熬出的滋味,稠得像化不开的蜜,要伴着梆子声,一年年,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