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走到一个目光阴鸷的中年军户面前,叶景栖嗅到一股发涩的血腥味。
并不新鲜,陈旧的,像是藏在铠甲里的气味。
他正待细看,校场东南角突然响起金属坠地的脆响。
望过去,有个瘦高军户正慌忙去捡落在地上的腰刀,抬头恰与叶景栖目光相撞。
一个个紧张成这样,狸先生都奇怪。
但这回温指挥使还没有及时开口训斥,叶景栖在那一瞬的寂静里,觉察到了异样。
叶景栖正专心致志撇过头去,忽而从侧方有人冲上来,一把雪亮的刀锋朝着叶景栖扎过来。
叶景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刀已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方几乎是一只弹起的猛兽,电光火石之间,叶景栖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叶景栖惊讶,但是无可奈何。
毕竟要在人之后反应,本就慢了一拍,对方又是训练有素的、目标明确的、杀意凛然的。
狸先生连尖叫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遂那军户的意愿朝着叶景栖落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刺到叶景栖脖颈。
他的心脏要跳出来了,怎会如此!
没有像狸先生恐惧的那样,有脸上溅到血。
只听得“策”的一道金石摩擦声。
那出手的军户大叫一声,跪了下去。
低头一瞧,他的脚上插着修长剑身,血正从脚背上的口子汩汩冒出来。
剑的主人阿雪站在一旁,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是那人手里的刀呢?果真已经扎下去了吧。
狸先生小心转头,叶景栖高竖起的裹着他修长脖颈的领子,被割出了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颈环。
人,似乎是没事的。
吓死了,真是吓死了。狸先生的心在胸膛里极高又极低地起落。
叶景栖倒看都不看那瘫软下去的人,只转向温指挥使。
“杀钦差?”
温指挥使还对着叶景栖的脖颈发呆,看出一口牙气得都快咬碎,一听这质问,连忙跪下:“属下怎敢?”
“那杀我的人,是为什么呢?他还不是听你指令。”
“是我自己的意愿,和大人无关。”那军户喊道。
他喊的时候,狸先生就注意到阿雪脸上出现一道诡异的笑,下一瞬那军户便身首分离了。
叶景栖倒还对着他说话呢:“什么话,难道无关就要我原谅你们吗?”
温指挥使那句拖下去军法处置,还含在嘴里,一切就结束了。
“侯爷,本该军法处置。”温指挥使也镇定下来。
“什么是军法处置?刺杀的是我,何时要用你的规矩。我们大夏什么规矩,狸先生你说说呢。”
“呃。”狸先生硬着头皮接话,“钦差大臣代皇帝巡狩,刺杀钦差自然视同‘谋大逆’,只有两条路。凌迟和枭首,这阿雪侍卫,做得也不错。”
“这就完了?”叶景栖问。
“怎可能,凡同谋、知情、藏匿、资助者,皆斩,正犯父母、祖孙、兄弟俱处绞,母女、妻妾、姊妹、财产一律没官,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省巡抚、巡按、知府、知州、卫所指挥‘革职提问’,重则发边卫充军,轻则也得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那么你呢,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叶景栖问温指挥使。
“侯爷,说是刺杀太严重了些,不过是校场比试。侯爷不也没伤着吗?”温指挥使的牙齿不知因何咯咯作响。
“刚还想,我若是今日伤到分毫,你又待如何?原来是这个理由,好厉害。”叶景栖神情冷峻,语气也淡漠之极,显然是大怒,且不准备就这样算了。
有那么一瞬,狸先生以为叶景栖要杀温指挥使。
但现在还算不上紧急,他真怕若杀了指挥使,在喜德昭的操纵下,皇帝会直接召叶景栖回京。
但面对这样的叶景栖,温指挥使眼中终于生出些恐惧。
温指挥使还是笑得出来,“侯爷,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可能放着他害您。侯爷明察,但这实在不是刺杀。”
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只能一口咬死,哪怕叶景栖生再大的气。
温指挥使原本一副憋闷的神情,早卸得干净:“侯爷,今日来,今日来实则是为送您一件礼物。”
叶景栖丝毫未流露出好奇之意,任凭温指挥使说尽好话,才终于松动。
“是吗,我可是受到了好大的惊吓。”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不知道这真定城的绝色,能否弥平侯爷受惊吓的心?”
于是夜间宴上,他又见到一个女子。
“你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了吗?”叶景栖觉着好笑,由于金容未能让他如愿,他们似乎都认定了叶景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