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朝
青色的天。

    叶景栖有点难过。

    上朝。

    每天就是上朝。

    他又没有事要奏报,完全是捧个人场。

    但站在大殿里,叶景栖的心情又平复了。今天他身边站着崔谌,崔谌眉目淡淡的。

    叶景栖看,崔谌便瞪他。

    叶景栖眉眼弯弯对他笑,崔谌就蹙着眉扭过头去。

    崔谌的眉一直拧着,但神情很快从不耐,变成了恼怒。

    只见众臣还没开始躲第一个启奏的机会,一位往日沉着的大臣忽急急上前。

    是这几日因丧子之痛大病一场,不曾来上朝的乌汵大人。

    乌汵扑倒在皇帝跟前,喊着他是个忠臣,没想到长子如此不争气。可他乌家是尽心竭力侍奉皇帝的,如今失去了家中长子,实在可怜。

    皇帝大手一挥,赏了些银两布匹安慰他。

    “可他收回长子的宅地,将儿媳和长孙赶出家门!怎有这样罔顾情理的人?”崔谌是不能只看着的。

    “陛下,他当堂质疑您,该死,死在侯爷手上,也是沾了光了!正是因为他大错特错,乌家才不能留他家眷。乌家子女要多少有多少,都是供皇上差遣,怎敢有人不服您的安排。”他辩白着,言语中又踩了同样质疑皇上的崔谌一脚。

    皇帝点点头,像是听得满意,竟当即提拔了乌家的小儿子。

    “奇怪,那乌夫人在哪儿啊?听说是个美人。”

    “回陛下,有传言说,在侯爷府中。”

    “喔?”

    事已至此,叶景栖也别无他法,点点头,“确是个美人。”

    皇帝大笑起来,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向崔谌。

    “哎,那崔爱卿心里不好受吧?”

    大殿里的大臣脸色个个精彩,但他们不能憋着,因为必须要有人应和皇帝。

    四下立刻传来暧昧的笑声。

    叶景栖往日不在乎这些人,但如今沉默的崔谌站在他身旁,让他忽然发觉这些笑声很刺耳。

    这样荒唐的事,从前发生过一次。

    那时大理寺有个大臣状告同僚,说他在明月楼害死了一个青楼娘子。

    杀人的大臣辩驳说,□□不会害死人,是姑娘自己体弱。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便让那告状的大臣,当场在殿上给大家试试看,和杀人的大臣云雨,会不会害死他。

    告状的大臣抵死不从,但没拗过杀人的大臣的力气,但最后,他也没死,抓着衣裳下了朝。

    这事第一次发生,实在惊骇。

    隔日,朝臣看那告状的大臣,都是一副异样的神色,疏远也好,但嘲笑实在难以让人忍受。传到市井,也难听得很。说他喜欢男人,耐不住色心,在皇帝面前就敢宽衣解带。

    不出十日,那告状的大臣就自缢在家中了。

    皇帝说,“看来真会因此,被你害死啊。”便处斩了那个杀人者。

    但如今,崔谌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崔谌当时是那样坦然,装得那样尽在掌握。叶景栖偶然听到一耳,传言居然是崔谌爱慕永嘉侯,在朝堂上舌尖群儒劝服皇上,许侯爷与他春风一度。

    稍微有些恶语,也都被他面不改色接下了,他坦然地有人嘲笑便还口,少有人是骂得过他的。

    来日若崔谌说一句“移情别恋”,恐怕自己都要找个说书的,为自己编点威风故事才敢出门。

    真是聪明啊。叶景栖感叹。

    想着,崔谌又瞪他一眼。

    早朝结束,人人都汗流浃背。

    叶景栖倒还没事人一样,朝着崔谌走去。

    他惦记着兴师问罪,还没走到跟前,就急急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瞪我呀?”

    “瞪着您,哪有?侯爷面前,卑职哪里敢啊,可别冤枉我。”

    叶景栖面前挡着一张堆满褶皱的脸,陈大人正在他面前站定,原是他对着叶景栖的责问入了座,正阴阳怪气地回答。

    叶景栖气得笑起来,越过他肩头,看崔谌已经走出去很远,只留下一个冷清的背影。

    “我说陈大人,你下次别瞪我了。”叶景栖不悦地转向他。

    “怎么……不,侯爷这什么意思?”

    “瞪我的人很多,怕你挤着他们。”

    叶景栖拨开他,朝着崔谌快步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