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栖抬头,就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除了矢口否认,就是死,没有别的路走。
“写得狗屁不通的东西!哎呀……皇上,您不会认为我是装的吧!”叶景栖大笑起来,“那倒不错。好事不做,平白得了好名声。”
叶景栖坦坦荡荡,皇上却只是静静观察他。
“这话本中的世子韬光养晦,假痴不癫。”喜德昭眯着眼睛:“听说侯爷向来风流恣肆,喜欢便做了,既然喜欢这行径,别是已经践行了吧?”
皇上不语,任太监这一发话,底下的朝臣也都热闹开。
有人说,之前听某个贪财好色的罪臣说过,一同逛花楼,侯爷从未在他们面前狎妓。
“我与那等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无话可谈。”
有人说,一次宴上,侯爷瞧中了他们家的丫鬟,但割爱送去,丫鬟回来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被用过。
“那日酒醉多瞧了一眼,偏偏大人巴巴地送来了。我府里可不缺貌美的丫鬟。”
那大臣说,曾有意将女儿许给她,他的女儿可是随了自家夫人的美人呢。侯爷也是拒绝得果断。
“我是不愿与你们拉帮结派。”
有年轻官员不在乎脸面,竟直言青楼女子也是这么说的,说侯爷虽召她来,不过是陪酒赏月,从未和侯爷春宵一度过。
“不过是没有睡到我,在争风吃醋罢了。”
忽又有人问,那诗会上拿了头名,是不想掩饰了吗。
“是为了博美人青眼啊,难不成扮作你这样的草包?”
叶景栖连答了几个人的质疑,即便他对答如流。但若一人指认也算不上什么,偏偏所有人好像都能找出他作伪装的证明。
他忽然感受到了朝会最初,看那人孤立无援的感觉,
这回,首辅这群人还真是有预谋地要害他。
怪不得把他叫回来,原来是首辅和喜德昭一手遮天还不够,要把皇帝身边的人全都清理了。
刚才若是在陈大人最后的试探面前收敛,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啊?
叶景栖就想着,自嘲一笑。抬头就见皇帝的表情,那冷漠探究的眼神看得他脊背发凉
“看来是朕识人不清了?叶爱卿,要朕如何信你。欺君之罪是怎样的?你心中有数。”
叶景栖被御前侍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一丝茫然。
一切太猝不及防了,有人预谋要害他,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叶景栖在朝中的权势全都倚仗着皇帝,之前是皇帝宠爱,现在皇帝突然不再信任他。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四周人躲避不及,甚至主动落井下石。
叶景栖不惊讶有这一天,他忠心的家人都死光了,他怎么就死不得。
皇帝用伤心的目光看他。
从前他还是皇子时,就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太子的,后来太子就死了。事实上萧知古的所有兄弟都死了,没有一个兄弟活下来,连姐妹也没有。
但皇帝没有立刻下令带走他。
那最通皇帝心意的大太监忽缓了攻势,不再直接针对,只一味火上浇油:“一掷千金,斗鸡走狗,是都能演出来。可我想着叶小侯爷平日看着也不像是聪明成这样的,就一个能证明他荒唐的人都没有吗?那可真是板上钉钉了……”
皇帝看了看四周,忽然笑起来:“至少要有一个人能证明永嘉侯不曾作伪,不然,就稍后拖出去斩了吧。你们就没有与他交好的?”
确实没有。
叶景栖是真忙着四处嬉戏,老顽固送礼他一概不应,新人更是不屑于攀附他这种纨绔。
怕惹祸上身的,干脆就是首辅同党的,受宦官威胁的,没一个人为他说话。
只是因为一本书,他就落到如此田地,一切只看皇帝的心情。
当堂证明自己真是个纨绔子弟,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吗?
“有啊。”
寂静大殿里,忽有一人说话了。
崔大人往前站出了一步,一张年轻的脸上只有厌恶:
“永嘉侯,承明五年,当街纵马,鞭挞何携何大人次子,理由是何公子穿的衣裳颜色他不喜欢,当年何大人还是内阁首辅,各位记得如此不清楚?
“那承明十年,侯爷年十七,假死家中,下葬当天从陵前古树上跳下,险将扶灵的族中子弟吓病。皇上询问,不过一句想看旁人为他哭丧,活着的时候可没机会看。
“承明十一年,明月楼花魁大比,本是烟花之地的腌臜事被告上朝堂,原是叶小侯爷豪掷黄金千两赢过所有人,扶他选中的姑娘当上花魁。如今那只刺猬娘子还是头牌,侯爷说他选的这位娘子夜里会变成刺猬,携家人共梦。当夜毫不知情被刺猬扎了的那位大臣,好像还没被贬出京吧?
“是哪一件,让诸位觉得,他的荒唐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