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凌叶
不住的探究搅在一起,像一碗温吞的粥,咽下去硌得慌。二姑婆要把他接回自己家,许清没应。他站在老屋门口,摸着门框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他五岁时量身高划的,当时妈妈笑着说“再长高点,就能替妈扛事儿了”江裴当时就站在一旁,许清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江裴指着他说:“我要和阿年一样高!”

    “我想自己住段时间。”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坚定。老家的屋子有些破旧了,毕竟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了。许清打开衣柜,里面有着韩漫未来得及收拾的衣服,最上面一格放着他小时候的襁褓,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捏着那团柔软的布,忽然想起二姑婆的话:妈妈当年抱着刚满月的他,就是用这个裹着,走了两里路,把他从二姑家抱回来的。

    夜里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电动车后座的颠簸,妈妈哼着跑调的歌,风卷着她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

    他爬起来翻箱倒柜,在床底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收信人都是“许秽”,寄信人地址模糊,邮票却换了好几种。许清拆开最上面一封,字迹娟秀,却带着点颤抖:“宝宝,今天你学会翻身了,像只小泥鳅似的,祈渝姐说你比你爸小时候还皮……”是二姑的信。

    原来她生前写了好多信,想等他长大给他看,却没能等到。信里记着她孕吐时的难受,记着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惊喜,最后一封停在预产期前三天:“宝宝,妈妈等不及见你了,希望你生下来快快乐乐,做人正直,别像妈妈一样……”后面的字被水洇了,糊成一片。

    铁盒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妈妈的日记。这日记小时候的许清见过,他当时想看妈妈却拒绝了。只有一页,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他们说他是灾星,可他明明是老天爷派来陪我的。他笑起来眼睛像他爸,哭起来嗓门比谁都响。我要护着他,让他干干净净长大,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他是最好的孩子,他明明是清白的,他又没做错什么,所以他叫许清。”

    日期是他满月那天。许清把脸埋进日记里,纸页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妈妈常用的肥皂味道。他忽然明白,妈妈不是在替谁养孩子,他就是她的孩子。从她把他抱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从她给他取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葬礼后第七天,许清去了妈妈的墓地。他没带花,揣着那本日记和二姑的信。“妈,”他蹲在墓碑前,轻轻擦掉照片上的灰尘,“我想你了。”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响,像妈妈在跟他说话。“我知道‘清清白白’怎么写了。”他摸着墓碑上“安祈渝”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很稳,“以后我不惹事,好好读书,赚了钱就给你买最好的花,就像你以前总给我买最好吃的排骨一样。”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许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要回家了,回那个有妈妈味道的家。他得好好活着,带着妈妈给的名字,活成她希望的样子。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她的报答。

    ——

    成绩出来了,许清看着超过预料的结果心里平静无澜,他报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好友唐枫秋发来消息

    秋:许爷,我考上了!小池也考上了!

    xq:嗯,挺好的

    秋:许爷你呢?

    xq:801

    秋:wc哥你牛啊,这成绩没谁了,这不得好高中都抢着要你?

    xq:我报了市里最好的,和你一样

    秋:不错啊,不说了,我去陪小池了,有空一起出来玩啊

    xq:嗯

    许清退出□□点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人迟迟没点下去

    “叮咚,你有一条未查看的消息”

    阿年糊涂蛋:岁岁考得怎么样?

    岁岁聪明蛋:好,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阿年糊涂蛋:好事啊,岁岁真厉害。礼物已经在路上了

    岁岁聪明蛋: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什么事都给我礼物的

    阿年糊涂蛋:可惜啊,我不在岁岁身边不想要就不要吧,可岁岁管不了我硬要送啊

    岁岁聪明蛋:你?唉算了,我先去收拾东西

    阿年糊涂蛋:好

    ——

    许清来到墓园走到妈妈的墓前:“妈,你看,我没退步,我考的还比以往都要好”风拂过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他仿佛看见妈妈蹲下来,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名字:“我们岁岁,就是厉害。”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个草莓蛋糕,像他生日那天妈妈买的那个。

    他进去买了一个,回到空荡荡的家,他把蛋糕放在妈妈常坐的那个小板凳上,自己坐在对面,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慢慢嚼着。奶油有点甜,甜得他眼睛发酸。“妈,这个没有你买的好吃。”他对着空气说,“下次....等下次,买个大的,咱们一起吃。”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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