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拒绝”的选项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她又一次屈服了,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皮蛋瘦肉粥:【明天下班我回沈家。】
消息发送的瞬间,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沙发上。火盆里的炭火不知何时已微弱下去,屋内的暖意似乎也随之消散,指尖泛起冰凉。
云蘅捡起手机,扫过聊天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又想干嘛?小时候那副嘴脸,现在装什么慈父?”
沈轻舟初到四九城时,云蘅来看过她几次,对沈家那一家子的凉薄心知肚明,后来得知沈初瑜的所作所为,若非沈轻舟拦着,她早就冲上去撕破那伪善的脸皮。
沈轻舟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知道。或许是为了梁家的事,或许……是为了别的。”
想起沈初瑜那抹残忍的笑,心头像压了块寒冰,“沈家那地方,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那你还回去?”云蘅急了,抓住她的手。
沈轻舟抽回手,拢紧身上的披肩,“可他名义上,还是我的父亲。有些事,躲不过的。”如同宿命般的债务,总得亲自去清算。
暖炉里最后一点炭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彻底归于沉寂,窗外的雪又悄然落下,海棠枝上的冰棱更厚了些,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沈轻舟望着白茫茫的庭院,忽然觉得,明日回沈家的路,恐怕比这风雪肆虐的寒夜,更加冰冷难行。
但她别无选择。
有些债,有些纠葛,终须亲自了断。
刚想放下手机,顾云深的聊天框旁多了一个小红点。
顾云深:【出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挂钟——时针刚划过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五分钟。
青石板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沈轻舟拉开沉重的紫楠木门,寒风卷着细雪猛地灌入领口。
顾云深伫立在路灯下,墨黑大衣的下摆被寒风掀起,灯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他的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望来,在触及沈轻舟的瞬间,眼底冰封的凛冽骤然消融,泛起温柔的微澜。
“这么晚了,你……”沈轻舟的话被寒风噎回喉咙,“怎么来了”尚未出口,便看见顾云深朝她递来一个锦盒。
盒子是正红色的丝绒质地,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在雪夜里透着一份郑重的暖意。她迟疑地接过,指尖触及绒面,带着微凉的顺滑。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枚羊脂白的和田玉坠静卧在丝绒衬里上,玉质温润如凝脂,在路灯下流转着细腻柔和的光晕,玉坠正面以阴刻线雕着一个清隽的“舟”字,正是他惯写的笔迹。背面藏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花瓣纹路浅淡得若有似无,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娇憨生机。
这枚玉坠,顾云深准备了近一年,纹样设计几经修改,原以为今年的生辰礼又将如过去七年一样,只能在他书房的某个角落积攒着岁月的尘埃,那里整齐存放着沈轻舟18至24岁的生辰礼,每一件都崭新,却蒙着时光的薄纱,未曾想今夜能亲手送出。
“粥粥,生辰吉乐。”他的声音被风雪揉得低沉而温柔。
他伸过长臂,不容拒绝地将沈轻舟轻轻带入怀中,宽大的墨黑大衣顺势将她裹紧,带着他体温的羊毛面料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将两人圈在一方只余彼此心跳与呼吸的温暖天地里。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零点。
沈轻舟里面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居家毛衣,外面胡乱套了件杏色大衣就跑了出来,此刻冷风正顺着毛衣领口往里钻,冻得她脊背发僵。被他圈入怀中的刹那,她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胸膛缩了缩,鼻尖蹭到他柔软的羊绒围巾,混着清冽梵香的气息瞬间盈满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低沉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沈轻舟埋首在他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握着温润玉坠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有些不知所措,缓缓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如夜的眼眸。
唇瓣微启,“不是说冬至后……见面吗?这个太贵重……”剩下的话被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敢拒绝试试看’。
羊脂白玉坠被她握在两人贴近的身体之间,阴刻的“舟”字硌着她的掌心,背面的海棠花苞纹路里,仿佛有金粉在雪光下一闪而过。
她眼波似秋水微漾,终究弯了眉眼,轻声道:“谢谢。”
紫楠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云蘅裹着珊瑚绒睡袍探出身来寻人,帽子上毛茸茸的兔耳朵歪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