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沈罹柏招呼沈轻舟时,她正用涂着酒红色蔻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水晶杯沿,“叮咚”的脆响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而当听到“梁昱川”三个字时,那敲击声骤然停顿,嘴角飞快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沈初瑜太清楚这场“家宴”的底细了。
父亲想用沈轻舟做跳板,而梁家不过是想找个家世清白、履历干净的“花瓶”媳妇装点门面,顺便掩盖梁昱川那些烂到根子里的荒唐事,这在四九城的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她乐得看戏,沈轻舟的难堪,于她而言,不过是场解闷的消遣。
梁昱川的目光在沈轻舟身上逡巡,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从她素净未施粉黛的脸,扫到她腕间温润的玉镯,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上。
他往后一靠,粉色西装的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衫图案,笑容里满是玩世不恭的轻佻。
“沈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清水出芙蓉,”他慢悠悠地开口。
“比那些流水线出来的网红脸顺眼多了。”
梁昱川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绕过转盘,自作主张地往沈轻舟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半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来,赏脸喝一杯,就当……交个朋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沈轻舟的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紧了亚麻质地的裙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去碰那杯猩红的液体,只是微微抬起下颌,声音淡得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梁先生客气了,我不擅饮酒。”
戚婉姝立刻堆起笑容打圆场,伸手亲热地覆上沈轻舟冰凉的手背。
“哎呀,女孩子不会喝就算了!轻舟啊,你是不知道,昱川这孩子可出息了,在国外顶尖学府读的金融,以后可是要接手整个梁氏集团的……”她滔滔不绝的夸赞在沈轻舟看来就是讽刺。
她扫了眼梁昱川,他正对着手机屏幕轻笑,手指飞快地打字,显然对这场“相亲”毫无兴趣,或者说,对她这个“商品”本身毫无兴趣。
“沈小姐是在仁心医院工作?”梁太太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医生……很辛苦吧?我们家昱川以后是要经常代表集团出席重要场合的,身边需要一位能撑得起场面、懂得交际应酬的太太……”
话语里的潜台词赤裸裸——嫌她这份救死扶伤的职业不够“体面”,配不上梁家的“门楣”。
沈轻舟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泛出骇人的白色,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职业价值,仅仅在于能否“撑场面”。
梁昱川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径直走到沈轻舟身边,带着浓重的酒气俯身靠近她,距离近得令人不适。
“沈小姐,”他语气轻浮,呼吸间喷出的气息带着酒精的浑浊,“其实我对你……挺有感觉的。这顿饭吃得闷,不如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刺激的地方玩玩?”眼神放肆地在她身上游移。
沈轻舟猛地往后一仰,椅腿与厚重的地毯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椅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厌恶地蹙紧眉头,声音冷得像冰:“梁先生,请自重!”
“哟嗬,脾气还挺大!”
梁昱川非但不退,反而轻佻地笑出声,伸手就想去碰触她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辣劲儿……”
“啪!”
沈轻舟忍无可忍,猛地挥手狠狠打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力道之大,让梁昱川手中的酒杯剧烈摇晃,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迹。
她霍然起身,脸色苍白得如同浸了水的宣纸,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抱歉,我身体不适,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沈轻舟!”沈罹柏厉声暴喝,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放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梁太太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腕间的翡翠镯子转了半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鄙夷:“沈总,这就是你沈家的家教?真是……开眼了。”
梁昱川捂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脸上的轻佻被恼羞成怒取代,正要发作。
沈轻舟决绝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近乎小跑着冲出了令人窒息的包厢。
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水龙头兀自流淌着,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冰凉的水珠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光洁的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轻舟望着镜中的自己,鬓角的碎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