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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后的第七日,夜露深重。青石巷的薄雾还赖着不肯走,巷口那株百年银杏早已被秋霜染得焦黄,铺满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风掠过灰瓦檐角,悬在16号院门楣上的小小铜铃发出细碎清响,“叮铃——”,惊飞了门墩石兽上打盹的灰鸽。
16号院是沈轻舟本科兼研究生导师舒韫教授借给她暂住的。
舒教授一句“帮我看家护院,省得房子空着没人气”,轻描淡写地堵死了她所有婉拒的理由。
沈轻舟不好意思白住,每月按市场价偷偷往舒韫账户打钱,前阵子被发现,钱被原封不动退回,还被舒韫“勒令”不许再打。
除去这笔“省下”的房租,她每个月还要雷打不动地往四九城沈家打一笔数目不小的“赡养费”。
沈家养了她两年,大学的费用她也要一并还清,分文不欠。若非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奖学金、竞赛奖金拿得勤快,加上医院的一点补贴,就凭刚入职那点微薄工资,怕是连基本开销都难以为继,遑论这笔额外的“债务”。
在她心中,导师舒韫是行走的标杆:烟灰色羊绒衫外罩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银质的听诊器链在胸前利落而优雅,鬓角几缕银丝随意别在耳后,干练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专业、独立,受人敬重。
沈轻舟的目标,就是成为那样的人——独立、强大,能为国为民尽一份心力,活得坦荡磊落,无愧于心。
迈巴赫稳稳停在16号院古朴的紫楠木门前,轮胎压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子刚停稳,沈轻舟立刻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迫切,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推开车门,晚风裹挟着湿冷的草木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顾云深已从后备箱取出了她的行李箱,稳稳放在门边的青石板上。
“云深哥,”沈轻舟接过行李箱拉杆,声音带着一丝刚在车上假寐过的慵懒绻意。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从S市送到四九城家门口,您这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周奶奶那儿绝对可以交差了。”
她微微颔首,“时候不早,我就不留您喝茶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一番话,理由充分,谢辞到位,姿态得体,完美地堵死了对方任何想借机留下或再续话头的可能。
她转身,伸手就要去推那扇厚重的、散发着木质清香的紫楠木院门。
“粥粥。”顾云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瞬间穿透夜风,把她钉在原地。
她握着冰凉门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没有回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大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看来哥哥如今在粥粥这儿,是半分面子也不值了。”
夜风将他低沉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
沈轻舟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和委屈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转过身,“顾总说笑了。”
“您是贵人,日理万机,我这陋室寒舍,一杯粗茶,怕是不合您的口味。”
顾云深看着她这副刻意竖起尖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模样,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向前一步,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将他身上清冽的梵香和夜风的寒意一同强势地压向她。
“我的正事……”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发。
“现在,就是看着你安全进门。”
沈轻舟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贴上冰冷坚硬的院门木板,凉意透过薄薄的毛衣渗入肌肤。
“看完了,”她抬起下巴,迎上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很安全。顾总,请回吧。”
说完,不再给他任何开口或反应的机会,利落地转身,用力推开沉重的院门,拉着行李箱几乎是闪身而入。
“砰——咔哒!”
沉重的紫楠木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清脆“咔哒”声。
彻底隔绝了门外那个男人,隔绝了他身上令人心乱的梵香,隔绝了他所有深沉难辨的目光和气息。
快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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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角落里秋虫的微弱鸣叫。
沈轻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多响,像要撞出胸膛,手心也沁出了一层湿冷的薄汗,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