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许痴耳朵有些痒,缩了一下脖子。

    他还没有来得及慢慢品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到站了。

    许痴逃也似的奔下车去,躲回了家。

    他开门的时候心脏狂跳,心有余悸地往楼道里张望了几下,幸好这下没人跟过来了。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两个生玉米,三两下剥了皮,扯了胡须丢到锅里煮。

    他看着锅里的水咕噜噜冒泡,水汽透过锅盖上的孔突突冒出来,成了一缕白烟,飘散在空中。

    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呢。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恨啊,爱啊,就像这锅烧得沸腾的水,再浓烈,再炽热又怎么样?迟早会有凉下来的那一天,水会凉,情也会淡。

    他不是23岁一腔热血的许痴了。

    许痴边啃玉米边画漫画,画到一半鼻子凉凉的,手指一擦,鼻血滴在手背上。

    他随手扯了两张纸止血,擦完了血,惴惴不安地盯着桌面上那团带血的纸。

    他不会是生病了吧……许痴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约个体检,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要是死了。

    要是死了……不好吗。

    听说死了就什么痛苦也感受不到了。但他还没死过,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死了之后真的会下地府入轮回吗?

    真的会走过奈何桥,遇见一个白头发叫孟婆的老奶奶发放孟婆汤吗?

    那他要是不喝会不会被孟婆打死。

    算了,还是喝吧,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

    这些天,许痴算是知道了,商淮年这人比他那个尾巴弟弟还要难缠,只要许痴出门就在屁股后面坠着,不远也不近地跟着,除了那天一句“对不起”外,什么话也不开口说,就纯当个保镖一样跟着,也不打扰他。

    对了,话说段淮生这人去哪里了?能不能来把他哥请走……

    虽然确实没有打扰他什么,甚至有的时候还让他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但他还是受不了。

    得找个时间和他谈谈。

    说干就干,行动力超高的许小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嗖地一下抓着人衣领一把掼在昏暗小巷里。

    商淮年的肩膀撞在斑驳的墙面上,他的脚下踩着又破又扁的易拉罐,巷子深处垃圾堆传来一阵浅浅的腐烂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老鼠跑过的吱吱响声。

    但攮着他的人丝毫不在乎这些,许痴一手抓紧他的领口,捏得皱巴巴的,一手随意按在墙上,就撑在他颈边。

    商淮年没动,就只盯着人看。在他还没来得及对肮脏的环境做出什么排斥行为前,他就先闻到了面前人身上扑面而来的皂角香。

    干净的、被阳光晒过的。

    他呼吸加重了一点,心跳砰砰跳动着。

    商淮年又一次心动了。他的眼睛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明明巷子里的光是那么的昏暗,明明只有街角的一台忽明忽暗的路灯在发着光,可他却觉得许痴的脸是如此的清晰,像在心里烙印过一样清晰。

    那双眼睛,亮得出奇,闪着光,水灵灵的朝着他眨。

    他以前是瞎了吗?怎么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商淮年看着那张饱满的唇瓣开合,湿热的吐息似乎打在他颈间,吐出的话却冰冰凉凉。

    他说:“你要什么,跟着我这么久,你的目的是什么?”

    商淮年的视线簌地从下往上移,落到那双同样冰冷的眸子里,他清楚地看见里面含着什么情绪。

    怀疑、担心、愠怒、不解。

    这双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了。

    “我……”商淮年想到以前许痴总用一副爱惨了的样子看着他,话未出口鼻头就有些酸了。他顿了顿,悄悄等酸意过去了,才开口说:“我就是想……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看到了。”许痴有些不耐烦,瞥了瞥嘴,“你能走了吗?”

    真的不爱我了。

    商淮年如此确定地想。他见过许痴爱人的模样,那样的许痴从来不会这样和他讲话的。

    “我能不走吗。”

    可那能怪谁呢,一切都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是他自己眼瞎心盲,是他逼人离开的。、

    “你到底想要干嘛啊……商淮年,玩我吗?还是我欠了你什么……”

    “没!”

    许痴看了他一眼。

    “没玩你……你也没欠我……”是我欠你。

    什么都不是,许痴真的想不通了。他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吗?图钱,就他那三瓜两枣,还不够别人银行里存的利息的。图他身子?那更不可能,许痴就算脱光了躺到商淮年床上去,那人也只会嫌弃他浪荡。

    “你……还在怪我吗。”其实这句话许痴一直想问,就是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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