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着车前的灯光看着光下一道瘦瘦的人影,人影扭头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跑起来,跌跌撞撞地闷头朝右边林子里栽。
这是被他吓到了?
男人的手抖了抖,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下车去追人。
大半夜的,林子里万一有什么毒虫怎么办?商淮年实在没法放心。
“簌簌”——“簌簌”——
夜晚不知哪个方向刮来的凉风吹过,树梢的叶子相互挨着、挤着,商淮年在一颗簌簌闪动的树下驻足。
他抬头向上望去,夜色浓厚,茂密的树叶遮盖住了唯一的那点月光,让他看不清树梢上藏着什么。
难不成躲树上去了?他竟然还会爬树诶,商淮年这样想着,冲着树上张张嘴正欲开口,打算叫树上的人下来,解释一下刚刚的事,他手刚碰到粗糙的树皮,忽的一阵破风声从脑后袭来——
“碰!”
巴掌那么大的石块用了七成的力砸在男人的后脑边,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格外明显的一阵闷响。商淮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视线完全消失之前,他看到眼前躁动的树叶里钻出一只硕大的肥鸟,扑腾着翅膀吓飞了。
**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充盈在鼻尖,许痴坐在病床旁,有些复杂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他真不知道跟着他的人贩子是商淮年。
不对不对,不是人贩子。
许痴暗骂了声,心想这人怎么突然跑过来,他不是应该在那边和那个谁一起你侬我侬吗。
好端端的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他这里是有金子吗?
“咳……”
床上躺着的男人动了动,长长的羽睫微颤,商淮年微微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医院斑驳长了蜘蛛丝的天花板,第二眼看见的是旁边坐着的人。
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商淮年撑起来,许痴没向以前那样扶他,就让他自己坐起来。商淮年脑袋有伤,人也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被砸出脑震荡了,还是在做梦,商淮年傻愣般盯着许痴。
许痴:“……”
许痴心里想,这人不会真被他砸傻了吧?
“那个……对不起啊,医生说有些轻微脑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痴说完话好半晌,面前这人也没动静。
商淮年盯着许痴的嘴巴一张一合,心想,原来不是做梦啊。
“哈喽……?”许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问他是不是记不住事了。
商淮年这才反应过来。他想要捏住这双手,但只是想了想。
“没有。”这是在回答许痴的问题。商淮年微微哑着嗓子说道:“我都记得。”
“哦。那就好。”许痴收回手,拍拍腿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医疗费我已经垫交了,放心。”
“另外这是我的赔偿金……抱歉是我砸伤了你。”虽然是你像个人贩子一样先跟踪我的。许痴想,自己大人有大量,也不想多纠缠了。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床上的人。
许痴这个姿势很巧妙,手恰到好处地伸到一半,进一寸可以送出去,而退一寸又可以很快收回来。
许痴盯着手里的红包,指节捏的紧,对商淮年道:“希望你收下……当然……我知道你不缺钱,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我也是很乐意的……
“我要。”
“嗯好的……嗯?”许痴还以为商淮年会直接说不用了,毕竟这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要他的红包!!他的钱啊啊啊啊!!他就是客套一下啊!商淮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床上的人摊手接过红包,看着许痴不情不愿地把钱放在手心里,面上状似无辜地这样问道。
“哈哈,没、没什么,要好啊、好啊,那再见了,我有点事先走了。”许痴捂着心口,好生心疼地窜出门去。算了,不跟这人计较!
商淮年没说留人也没说加个联系方式。他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红包,静静注视着许痴跑出门去。
他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
酸涩是因为这场名为误会的雨下了太久太久,久到冰箱里的车厘子都变得发苦,久到人离开了,他才迟钝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相。
这一阵阵的酸里夹杂起半分甜,是为这场单方面快乐的重逢。商淮年不知道现在的许痴还想不想再见到他,但是他想,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他准备了好多话要和许痴讲。他想和他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我错过了你的爱,对不起你能不能再爱一爱我。
可真见到人的时候,他又不忍心打破对方平静的生活了。
商淮年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