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难为情，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手指不安地扣着裤缝。

    商淮年眯眯眼，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说什么，就像正常的收银员与顾客那样，扫码，付钱，走人。他听见身后那人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听见身后那人沉默的声音……不，这其实是错误的说法，声音哪里能沉默呢？——可他就是听见了。

    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那人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没有说，连“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都没有说。

    可商淮年知道这人一定在心里说了好多好多。

    商淮年走回车上，滑着手机好半晌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他脑子里时不时地闯入刚刚那副画面。那人满头的汗，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灰，从颧骨一直蹭到下巴，手也脏脏的，跟挖煤来一样，看起来有点惨……

    “啧。”商淮年挑了挑眉。

    他捏着手机一角晃着手机在手掌上转来转去，然后啪一下捏住。然后……

    他给宋嘉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只是好奇这人怎么这么惨兮兮的，并不是关心他。

    对，就是这样。这只是作为一个善良的人的人道主义关怀罢了。

    电话嘟嘟两声，很快接通了，宋嘉在电话那头问道：“老板，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商淮年想了想措辞，“嗯，和许痴的离婚手续办完了？”

    “啊，办完了啊……”宋嘉脑子疯狂转着，老板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好像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变故吧，他叽里咕噜想了一圈确定真没什么意外插曲后又肯定道：“对，办完了！”

    这话说完后，那边好半晌都没说话，宋嘉回过味来，不由得悄咪咪腹诽：老板这婚不是你自己去离的吗你自己不应该最清楚吗……

    “那……咳，那份财产分割合同没问题吧？都给他了吧？”

    “啊，那个啊，那个许先生拒绝了，老板，上次不是和您说过了吗？您说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商淮年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捕梦师结婚了我失恋了我美好的爱情就这样殉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心里堵着了一样，感觉是自己把那人逼成那副可怜样一样。

    “你联系一下律师那边，再找他谈谈，让许痴把那些拿了吧。”

    “老板，许先生表示坚决不要您的钱，上次律师已经找他洽谈过好几次了，但是据说许先生态度十分强硬，铁下心了不要，许先生还说如果强制性给他的话他也会想尽办法还给您的……”宋嘉如实说道。

    商淮年皱皱眉，说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商淮年扶着额头，心里涌上一种无奈。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许痴这样爱面子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呢。可也许是爱钱如命的人见多了，商淮年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钱嘛，没人会不喜欢，没人会不接受白送的钱”，更何况这钱也是正当的婚后财产分割。

    不管从哪里来讲，许痴拿了这份钱，没人会说他什么不好，可他就是傻乎乎地不要。

    商淮年算过，合同里他给许痴的那些足够他还清现阶段所欠下的债务，剩下的一部分资产也足够他安安心心生活一辈子了。可是现在这人分文不取，那他就得一无所有地面临高额的欠债……怪不得、怪不得如此孤傲的人也跑来那家小小的便利店打工了。

    商淮年乱七八糟地想起一些关于欠了高利贷不还的传闻，听说那些人会上门逼债，要是不还钱……就剁一根手指。

    先从小拇指开始，一根根切下来，还要把切下来的指头拿走，还上钱了才能来赎回去……

    许痴也会遇见那样的恶霸吗？万一这人傻乎乎地被人骗去借了高利贷怎么办……万一有人盯上他给他做个局他就一闷头往里跳可怎么办。

    商淮年已经想到许痴苦兮兮给他打电话求助说自己被人给卖了让他来救救自己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