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六月的风裹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把沈泽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他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溟记中学门口时,蝉鸣声嘶啦嘶啦地灌进耳朵,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自己身上

    “到了就安分点,”手机里传来母亲冷硬的声音,“别给我们惹麻烦,期末考不进前十,你知道后果。”

    沈泽没应声,直接掐断了通话。行李箱的轮子在发烫的地面上碾过,留下两道浅痕,像他此刻心里没说出口的话——其实他根本不想来这所号称“全市第一”的高中,更不想住进那个临时租来的、说是为了自己以后前途为意的小房间。

    叮咚—咚咚——

    班主任领着他进教室时,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沈泽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这位是新转来的沈泽同学,未来两年将与大家一起学习,大家多多照顾。”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里吧,如果不合适等过几天再帮你安排其他位置”拍了拍沈泽的肩膀示意他。

    “好的,谢谢老师”沈泽走过去,路过讲台时踢到了桌角差点绊倒。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他并没有很在意,似乎在之前的日子里已经受惯了冷嘲热讽有些习以为常。

    直到拉开椅子坐下,他才敢悄悄抬眼瞥向旁边的人。

    那个人正支着下巴看窗外,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冷白,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笔直。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松垮地敞着,锁骨若隐若现。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多出来的人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沈泽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刚想往桌肚里塞,却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看着就昂贵的钢笔

    “啪嗒”一声,钢笔应声掉落在地上。

    蝉鸣声好像突然停了。沈泽僵在原地,看着煜辰终于转过头来。对方的眼神很淡,像淬了冰的湖水漠漠扫过地上的笔,又落在他发白的脸上。沈泽慌忙蹲下去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以前在原来的学校,这种时候总会有人推搡着嘲笑他笨手笨脚,父母知道了只会骂他“你除了会让我们赔钱还有什么用”。

    但预想中的斥责没等来。

    他正手忙脚乱地把笔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虚握住沈泽的手。

    “我…”沈泽抬头时,眼神刚好撞进他淡漠又深邃的眼眸中,右眼下有颗小小的痣。

    他也没说话,接过钢笔随手扔回桌肚,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互动只是沈泽的错觉。

    沈泽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在砰砰跳。他偷偷看向旁边窗外的绿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他的手臂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下课铃响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课本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滴汗渍,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就像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天的风很热,蝉鸣很吵,但沈泽记住了他眼角下的那颗痣,和他递还钢笔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一丝转瞬即逝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