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自己。
柏郁推开房门时,廊下的月光正斜斜淌进屋里,在青砖地上铺了层薄霜。晏璟躺在床上,寝衣松松垮垮地在身上,像覆了层冷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床榻陷下一小块。柏郁解了外袍搭在床尾,掀被躺进去时带起一阵微风,晏璟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柏郁从后面轻轻环住他,手臂穿过他腰侧时,指尖触到他腰腹处一道浅疤。他将下巴搁在晏璟颈窝,呼吸拂过他耳后,带着石室里未散尽的炭火气息:“明日天未亮就出发。”
晏璟的肩颈还僵着,柏郁便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侧腰,像安抚炸毛的猫:“都安排好了,你别担心。”
指尖往下滑了滑,碰到晏璟藏在枕下的手,那手攥着枚白玉棋子,指节泛白。柏郁掰开他的手指,将棋子取出来放在床头,又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地方渐渐暖起来:“带景樾出城时走西边密道,那里的守卫我都换成自己人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现在城内终究是险地,你当心些。”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晏璟猛地转过身,月光恰好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当心?”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柏郁,你不就是想支开我?”
柏郁的手僵在半空,月光下能看见他眼底的无奈。他想去碰晏璟的脸,却被对方偏头躲开,耳尖泛红的样子藏在阴影里,像只被惹恼了却不肯示弱的小兽。
“阿璟,”柏郁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只是不想你再有事。”
晏璟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竹影扫过窗棂的轻响。月光从他侧脸移开,将他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柏郁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指尖离他后颈不过寸许,却不敢再往前。他知道晏璟的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像块玄铁,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过了许久,久到柏郁以为他要怄气到天亮时,晏璟忽然动了。他往回挪了挪,后背重新贴上柏郁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在北境,比我更难。”
“你自己……”晏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尾音被他咬得有些沉,“也小心。”
柏郁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肉传过去。他低头,在晏璟耳后轻轻吻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很烫,像藏着团火。“好。”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京城的轮廓还浸在墨色里。柏郁与连霜一前一后穿行在阴影里,脚步声被厚厚的晨露吸走,只余下衣袂扫过墙角枯草的轻响。
“城西乱葬岗外的老槐树下,马备好了。”柏郁的声音压在齿间,像一片薄冰划过石面,“从靖安侯府后墙的狗洞钻,避开巡逻队。”
连霜点头,指尖在袖剑的机括上摩挲着。刚才离开时,她特意在窗台上摆了只倒扣的茶碗——那是给柏郁安排在楼里的人发信号,让他们拖延追兵发现的时间。
转过街角,靖安侯府的高墙便在眼前。墙根处果然有个半掩在杂草里的狗洞,柏郁先俯身钻了过去,连霜出来时,她鬓角的碎发沾了些泥土,像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小兽。
“往南绕,避开那片灯笼。”柏郁指向远处晃动的火光,那里是昭贵妃的人伪装成巡夜卫兵的岗哨。两人猫着腰穿过一片菜地,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潮气顺着布料往上钻,冻得连霜指尖发麻。
快到乱葬岗时,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纸钱味。柏郁忽然停住脚步,按住连霜的肩往断碑后一躲。
五个个黑衣人正举着火把在老槐树下徘徊,腰间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搜仔细点!”领头的人声音粗哑,靴底碾过地上的白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连霜的手瞬间握紧袖剑,却被柏郁按住。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竹筒,拔开塞子对着那几人轻轻一吹,无色无味的药粉随着风飘过去。不过片刻,那五人便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倒在地。
“无寂阁的‘软筋散’,半个时辰内醒不了。”柏郁低声解释,率先走出断碑。
老槐树下拴着两匹黑马,马鞍上裹着厚厚的毡布,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两匹马踏着晨雾往城外奔去,乱葬岗的阴影被甩在身后。连霜回头望去,京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而他们,就像两只从龙嘴里逃出来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