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他披散如瀑的黑发,白玉簪搁在案边,泛着冷润的光。
晏璟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木梳。他的手指穿过柏郁的发丝,动作熟稔地分出一缕,三股交错,编成细辫。
柏郁透过铜镜看他,眸色沉沉:“你不该诱导连霜去鬼哭渊。”
晏璟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编辫,语气漫不经心:“她自己选的。”
“她腕骨未愈!”柏郁突然攥紧案边白玉簪,“寒髓草本该我去取!”
晏璟轻轻扯了扯辫根,逼柏郁仰头看他:“然后呢?” 铜镜映出两人交错的倒影,一个眼底燃着火,一个眸中凝着冰。
柏郁瞳孔骤缩。
晏璟松开手,将编好的发辫放回他肩头:“连霜比你想的狠。”
柏郁抬眸,镜中映出他冷冽的眉眼:“你不想让我去,那连霜就该去送死?”
晏璟转身,一把扣住柏郁的手腕,"那景樾的命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能为他闯鬼哭渊?!"
晏璟声音闷哑:"……我不想再看你受伤。"
柏郁沉默片刻,抬手环住晏璟后背。
"我去北境,不是为了景樾。"
柏郁捧住他脸,拇指擦过他似染血唇角:"你知道我是为了谁的!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现在你要去送死……”晏璟喉结滚动,“不如先杀了我!”
柏郁看着晏璟紧绷的侧脸,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晏璟紧蹙的眉头,声音低缓却坚定:“晏璟。”
晏璟没动,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柏郁顺势握住他的手,指节摩挲过他掌心的旧伤,那是当年为救他留下的疤。
“我答应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晏璟认真的看着他,显然不信:“鬼哭渊的罡风能撕碎玄铁,你拿什么保证?”
柏郁忽然倾身,在他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拿你当年教我的‘燕回身法’。”他退开半步,眼底难得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若遇险,我逃得比谁都快。”
晏璟盯着他,喉结滚动,最终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勒断他的腰。
“若你食言……” ,晏璟声音闷闷的,“我就把寒髓草碾成粉,拌进你的茶里。”
柏郁低笑,回抱住他:“好。”
窗外风雪呼啸,而屋内烛火轻晃,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久久未散。
连霜坐在景樾榻前,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道倔强的孤魂。
景樾仍昏迷不醒,青黑色的毒纹已爬上腰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苍白的唇上,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景樾。”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我要去北境了。”
窗外风雪呜咽,烛火忽明忽暗。
“若我死在鬼哭渊……”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凶狠的笑,“你就得替我杀了昭贵妃。”
她俯身,唇瓣几乎贴在他耳畔:“否则,我做鬼都会缠着你,夜夜入梦,让你不得安生。”
烛火“啪”地炸了个灯花,映出景樾突然颤动的手指。
连霜直起身,将一枚银针放在他枕边——那是她从老嬷嬷咽喉拔出的,针尾还沾着金粉。
“记住,这是你第二次欠我了。”
她转身离去时,没看见景樾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滴冷汗滑落鬓角。
像泪,又像无声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