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
道:“以你之力,与我相争,我攻上京不会比再杀一个陈王容易。”

    他有天下将领之心,又得法心看护,在江湖盟积威深远,此次深山埋骨清剿后,最多第三日,他就该在三京十六州唯一的王座上。

    可现在算什么?满身污血根本流不尽,陈文荷看他涨满血丝的眼里都是笑意,摸索着覆上她手背,只认真道:“我不听这些,你告诉我你说跟我在一起,还算数吗?”

    “假的,”陈文荷冷冷地抛出真话:“我不喜欢你。”

    “三年前祁渊不臣,麟州柏州将领皆是唐澜旧交,沈知青交付二城给我时,本着乱世本就毫无道义可讲的想法,他们都准备自立门户,割地反叛。”

    “可你单枪匹马穿了二城城门,将斩魂刀驾到他们脖子上,叫嚣着,若不服我,就在此地排队见阎王,”想起那一幕,陈文荷不自觉地目光柔软下来,笑道:“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天下雄兵,到头来心服口服的,始终是你,师厌,我又什么都没有了。”

    “……”

    师厌如鲠在喉。

    抵着他身体压在沉重的石壁上,陈文荷下巴靠在他不断跳动的颈边,眼神阴鸷:“眼看着握在手里的流沙慢慢失去有什么意思,我就是要放手,停在还没有崩盘那一刻,等到那一盘散沙真正聚沙成塔,再全部收回。”

    她可以不以身涉险,却借着援救宋明华的理由只身回营,她也可以等候师厌相护,可那样就引不出段谯声深藏的野心。

    知道即将一无所有,不如放手一搏!

    这世道对她从不容情,蝼蚁死不足惜,可到了现在,她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千秋万代,这冰冷的史书理应永远记得。

    师厌终于听懂了,作为工具,他的价值应该到此刻终止,然而沉默半晌,它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轻声道:“那我好用吗?”

    陈文荷蹙眉不语。

    快要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不知扯到哪里,喉间腥臭的血倒灌,身体又是一阵痉挛。挣扎间,那只手依然死死抓住陈文荷不放,他气血翻涌,还在一字一句道:“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

    “不然?”陈文荷笑着抽开手,看他踉跄一阵,刚要努力站稳,脚下又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开山!”齐衍的声音在外头低沉地响起,隔了不知多少层,那些动静都变得如此模糊,可刀斧开山的撞击声,还是一点点蔓延到这山脉深处。

    终于要到了吗?陈文荷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利器,冷冷指向跌坐在地的师厌:“从你决定称王登峰开始,你我总会走到这一步,陈王碎骨,伏子絮活埋,师厌,拿起你的刀吧。”

    她知晓师厌的实力,他怎么会轻易倒在这里,如今知道真相后,一片死寂的山窑里,他们总算坦诚相待了一回。

    “伏子絮那些毒对你已经没用了,”看出他服下了原本作为噱头的回生花,那些凡毒不过皮肉伤,她冷然道:“现在开始才是绝对公平的,破山之际,你死我活,如今抢到什么,就得到什么。”

    语罢,一直垂着头的师厌忽然抬起脸,布满伤痕的手朝她锋利的刃尖抓来,陈文荷反手一抖,拧了大半圈,将那手掌削得血肉模糊后,无法遏制的大力袭来,连她整个人带着那把匕首重重一倾,深深扎入他的胸口。

    “抢到了。”

    他几乎站不稳了,血肉翻卷的一只手掌无力垂落,另外那只护得相对完好的手却搂住陈文荷的腰间,让她深埋在自己僵硬的胸口。

    “这样……抓的够紧了吗?”师厌笑着再进一步,直到将那刀柄都推到深深没入其中。

    她五指都深陷在那被剜开的皮肉里,骤然收回手掌,那血的颜色已经艳到令人发晕,抽出时,能闻见浓烈到反胃的腥气。

    原来他的身体这么冷了。

    无需破口,那些血流如涌泉般从心口倾泻而出,师厌闷不做声,终于重重地单膝跪下,唯有一双蒙了灰翳的眸子仍有着光亮,可那点微光也在渐渐散去:“骗子,抓到了也不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吃的护心宝丹?”陈文荷退后几步,脸上一片空白。

    陈王远赴洺山送礼,送的不是什么护心宝丹,是她亲手炼制的长生不老药,混以兽血,本是陈文荷三年前准备炼制给伏子絮上路的祭品。

    她失忆后本能地执着于炼药,在李慕沅那边得天独厚,真就练成这一颗,后决意要过平静的生活,将其变卖,落到了跟着伏子絮一路观察她的陈王手里。

    她被岳擎云逼至塌山之下,伏子絮来不及被她设计用上这求死药,却得她泼了血气,如今性命堪忧。

    这死药辗转千翻,终究,落在了师厌身上。

    陈文荷难以置信,摇摇头,一步步后退。

    活人用起来,这兽血奇毒虽能短暂提高身体机能,却很快便能刺穿肺腑,毒化心脏,乃是真正的饮鸩止渴。

    见她走远,师厌心中着急,只能艰难地膝行几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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