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送?外面马上就要下暴雨了!”林晓蔓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知道!但人家是大客户!得罪不起!这单必须送!立刻!马上!”王大海眼睛瞪得溜圆,斩钉截铁,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几个员工脸上扫过,最后重重地钉在相对年轻、体力也更好的颜知遇身上,“颜知遇!就你了!骑我的电动车去!地址河滨公园管理处!穿上雨衣!给我小心点!送成了,这单提成我给你翻倍!送砸了……哼!”他没说完,但那声从鼻腔里挤出的冷哼,比任何扣钱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颜知遇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河滨公园?那条路……有一段不就是紧贴着旧城河堤吗?外面这狂风怒号、黑云压城的架势……他想起吴思琪说的“道路湿滑及低洼积水风险等级:高”,想起韦星野那湿得能拧出水的裤脚和苍白虚弱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大海哥,这天气……雨马上就下来了,路上肯定……”颜知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天气怎么了?!天塌下来也得送!客户等着呢!穿上雨衣,拿上钥匙,立刻!马上!出发!”王大海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颜知遇的鼻尖,眼神凶狠得能杀人。提成翻倍的诱惑在眼前老板的暴怒和可能面临的巨额罚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颜知遇看着王大海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又看看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翻滚的乌云和越来越猛烈的狂风,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感淹没了他。他认命地垂下肩膀,放下手里的封口机。生存的压力,再次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碾压过来。
新仓里,吴思琪正清理着最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矮架。她需要腾出空间放置新到的一批杯盖。当她费力地挪开几个摞在一起的空纸箱和一个落满灰尘、早已废弃的塑料收纳筐时,一个被压在最底下、几乎被遗忘的硬纸盒露了出来。
纸盒很旧,边角严重磨损卷曲,盒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吴思琪用抹布擦去灰尘,露出了下面模糊褪色、但依然能辨认的Logo——一个线条简洁、显得有些憨态可掬的卡通雪人侧影,旁边是圆润艺术字体写的“冰冰小屋”四个字。这显然不是“暖光小屋”的标识。
吴思琪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同样印着“冰冰小屋”旧Logo的纸杯,款式老旧,杯身比现在的奶茶杯略小,纸质泛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在杯子最上面,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边缘磨损起毛的硬纸片。她拿起纸片展开。
那是一张设计非常简陋的“优惠券”,似乎是手工油印的,纸张粗糙。券面中间印着“冰冰小屋”的旧Logo,下面是一行稍大的字:“开业酬宾!招牌奶茶买一送一!”优惠券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娟秀但墨迹已有些晕开褪色的小字:
“大海,新店开张,给你留的捧场券,带朋友来玩呀!——小芸”
吴思琪拿着这张充满年代感的优惠券,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专注于工作的神情。她只是仔细地看了看券面的内容和背面的字迹,目光在“小芸”这个名字上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她像对待任何一件需要归置的旧物一样,将优惠券小心地重新放回那堆印着旧Logo的纸杯上。
接着,她把这个承载着过往印记的旧纸盒,连同里面的杯子和那张写着“小芸”名字的优惠券,一起小心地挪到架子旁边一个不太碍眼、相对干燥的角落。
她没有丢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兴趣,只是将其归类为“待后续处理的闲置旧物料”。她继续着手清理和腾挪空间,仿佛这个写着“小芸”名字的旧物,只是整理工作中一件需要暂时搁置、等待老板定夺的普通物品。
她抱起清理出来的几箱杂物,转身走出后仓。
而在前厅,颜知遇已经笨拙地套上了一件半旧的明黄色塑料雨衣,雨衣的下摆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裤腿。他走到门口挂钩处,取下了那串拴着褪色小熊挂饰的电动车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门外,狂风如同野兽般嘶吼,稀疏却异常沉重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门外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声音清晰而急促,宣告着总攻的开始。河滨公园管理处,那条必经的河堤路……那个刚刚离开。
浑身湿透的身影……吴思琪口中“高风险”的湿滑积水道路……所有模糊的、遥远的担忧,在眼前这必须完成的、关乎“饭碗”的送单任务面前,都化为了对狂风暴雨和未知路况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
“小颜,路上千万小心啊!雨大了就找个地方躲躲,别硬闯!”周乐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穿透了渐渐响起的雨声。
“嗯,知道了。”颜知遇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被雨衣帽子捂得有些发瓮。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腥味的冰冷空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狂暴的风雨瞬间将他吞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