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男人抬眉,本能地察觉她话中另藏有别的意思。
“看来,赵总监觉得知己很重要。”
“当然重要啊。”赵千钧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人活一世,最难就是得一知己。”
“其实在我们这个行业,设计师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作品,顺利推出系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时候只能妥协于现实,为两斗米折腰。”
“而我能坚持按照我的想法画设计稿,再付诸实践,有机会进入秀场,其实全都归功于我的上司。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遇到伯乐。对我来说,他不只是我的贵人,也是知己。嗯……如果他不嫌弃我的话。”
她竟然笑得有些柔和腼腆,荣令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他双目微眯起来,觉得甚是新鲜,眉目间却袭上冷意。
千钧顿了顿,犹豫几秒。
因为这些想法与荣令仪无关,他也没必要听她倾诉这些,但她还是决定继续说完。
“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钱财、声名都是身外之物,如果我们工作室能得到各方认可,也算是报答Keese和Lorenzo总监对我的知遇之恩。”
荣令仪听罢轻轻颔首,似是出于礼貌而对她的话表示肯定。
他面不改色,眉头却悄悄皱起。
原来她的上司在她心中不仅仅是上司而已。
呵,知己。
那么,她对这个男人会放下一切防备、完全坦诚相待,是吗?
心中像是落入了点点火星,灼热、怪异,又无法准确形容。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从西装裤口袋中掏出手机,点开和林缘舟的聊天框。
赵千钧本来已经举起了相机,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转头看他,忽然反应过来,令仪公主正罕见地拿着手机发消息。
“令仪老师,你不是不习惯带手机吗?”她忍不住问道。
男人抬头看向她,清透的浅琥珀色眼眸深邃,静谧,又隐晦不明。
“最近昆剧院的事情比较多。”
他的声音很淡,像过了一遍温水的薄荷茶。
赵千钧默默点头,心想确实,便没多想什么。
荣令仪收起手机,指腹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指甲边缘,用微弱的痛感去覆盖心头那种奇怪的在意。
此次扇展上,也有几把十三行的象牙雕扇参展,各有各的精妙。
其实,千钧送的那把也毫不逊色于这些文物。荣令仪把它作为演出道具,想来应该还算喜欢。
贺燳华说荣家诗书传家,后人个个知识广博、见解独到,是真的没有吹捧。
荣令仪作为讲解员,的确当得起江城第一之称。
从文物的历史背景,到文化典故,他虽言简意赅,却旁征博引,如数家珍,仿佛一场跨时空诠释。
展廊中部区域另有几把宣扇,赵千钧定睛看展签时,才注意到最下面一行很是低调的小字:荣凤平捐赠。
荣令仪没有刻意去提,见她视线停留此处,便一笔带过:
“他是我的祖父。”
好吧,赵千钧无奈微笑,确实是人家的家珍。
因为展签上那行标注捐赠人的字号较小,她刚才没详细看,现在想来,整个馆中,荣家人捐出的文物应不在少数。
也是,园子都可以捐,更别说物件儿了。
至于那些尖端科研项目投资,每年从荣家流出多少资金,怕是无法想象。
虽然她此刻和荣令仪并肩同行,中间却隔着遥如天堑的阶级壁垒……
逛完扇展,下一个古代衣冠服饰展区,设在另一栋建筑中,中间有长廊相连。
此时室外日头逐渐高悬,竟有几分夏日正午的感觉。
千钧怕手指汗渍污了镜头,便去卫生间洗手。
回来时,荣令仪正站在一处连廊荫蔽下等她,身旁一簇茂盛的紫藤花垂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方领对襟改良的素白衬衣,深灰色的宽松西装裤,一眼望去,肩背平直,腰窄腿长。
他的唇色是浅浅的霁红,整个人闲适地站在那里,气场像御窑的金釉瓷。
轻裘缓带,蔼然春温,美人当如是也。
千钧忽觉口干似的,舔了舔唇。
这方领衬衣妙就妙在,不仅让一半锁骨展露无疑,甚至连胸肌也若隐若现……
她突然想起测尺寸时他胸口的触感,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之前接连在他面前吃瘪两次,这回怎么也得挽回一下她时尚圈渣女的人设。
咔嚓,咔嚓——
她正大光明地“偷拍”他,他闻声抬起眼眸看向镜头,唇边笑意清浅,也正大光明地让她拍。
千钧很恣意地连拍好几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