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舒随行的不止田豫,还有好几个下属。五个人就是一千元,在那时的青梧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了,就是住县城里高档一点的宾馆也才这个价格。

    文舒不说话,递了个眼神给助理。田豫刚想说话就听到了沈识善惊诧的声音。

    “一千块?烧煤给心烧黑了?昨天你才要八十!”

    “小杂种,你放屁,一天天坏我生意!”

    “老妖婆,你臭屁放得噼啪响!天天抢我生意!”

    对骂中的两人很快从蹩脚的普通话转变成了方言。

    田豫抿唇强压下上扬的嘴角,觉得这小大人凶起来回击的音调和表情严肃里带着滑稽。文舒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田豫这才收住。

    沈识善吵着架也不忘回头竖起五个指头,讲解正确的收费价格,黝黑的眼睛盯着她们:“我们一间房只要五十,她骗你们!”

    ……

    眼前白了不少的学生与过去那个黑黢黢小孩的身影重叠了。

    她们的眼神有些像,桀骜中藏着委屈和渴求,像是在等人发觉,又像是憋着一股气。

    文舒走下最后两截台阶,立在她身边,沈识善慌忙后退两步。

    她有点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正经话说得磕磕巴巴骂人话张口就来的泼辣沈识善了。变得这么老实,怪不得她一开始没认出来。

    “你躲什么?”文舒被她气笑了,唇角有些了些许弧度,眼角却是下垂的。

    “有汗味。”沈识善答。

    蹬了这么远的公路车,没汗味就怪了。小晗运动起来出汗比沈识善还多,一大一小都有汗味,沈识善也就无所谓了。

    文舒不一样,她身上总是弥散着淡淡的香水味。沈识善不喜欢香水味,但文舒身上的却很好闻,像是积雪覆盖下的山松,淡雅清冽,很衬她的气质。沈识善很怕自己的汗味冲撞到她的资助人。

    “我没长在你胳肢窝里,也没长狗鼻子。”文舒抱臂,觉得这学生属实是紧张过头了。

    跟这个木头桩子一起杵在楼梯口显得她也像是个木头桩子。文舒径直走向沙发,落座后,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识善再次将透明袋送到了她跟前,文舒打开,食指和中指在入口处捻起档案和材料匆匆看了看:“成绩不错。”

    沈识善抬头,眼底泛起了光亮,跟暗夜里闪烁的星星那样。

    这神情又让文舒想起了当年她答应借住在沈识善家的场景了。文舒阖上档案袋的手一顿——她似乎只需要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肯定,或出于礼貌,或出于敷衍,沈识善心里就能燃起火焰来。

    “念了一年高中,我就知道读书有多重要了。”沈识善说,“是您救了我。”

    “我现在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有您的帮助。”

    文舒并未被她的话触动,只道:“人贵在自救,没谁能救谁。”

    沈识善辩驳道:“没有机会是没办法走出大山的,您给的机会很珍贵。”

    “是吗。”文舒十指相扣起来,落在了交叠的膝头上,透明袋安静地躺在她身侧的沙发上。

    这是明摆着的敷衍,沈识善硬生生吞下了许多想说的话。

    “面试那天,你明明认出了我。”文舒只关心这点,也只想听这点。

    “我觉得您好像‘温小姐’,但是又觉得哪里变了。”沈识善搜肠刮肚想要准确描述那种感觉,“所以我没有敢确定——”

    顿了片刻,她又补充道:“我也藏着私心,我太缺钱了。”

    文舒想问她为什么缺钱,话到嘴边又吞下了——如果田豫这会在她身边,一定会用眼神吐槽她“何不食肉糜”。沈识善却像能看出她想说什么,兀自解释起来。

    “我奶奶病了,膝盖必须要做手术,我得在暑假前攒够。”

    “所以我一直很纠结,想赖在您这里赚够手术费,良心又很不安。昨晚我想了很久决定跟您坦白。我不想昧着良心赚钱。”

    这个原因还真和田豫预测得一样。文舒听着心底那股压抑的恼火逐渐淡淡去,她不再审视沈识善,在误解她带来的歉疚升腾前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透明袋里的东西被文舒取出仔细翻阅,夹在资助函里的那张银行卡掉了出来。

    文舒将卡竖着夹在两指之间,举臂问她:“这个为什么要夹在里边?”

    “这张卡有限制,我怕乱花钱就一直都存在这张卡里。”沈识善回顾了文舒对自己的帮助,联想起自己前几天的作为越说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声音越来越小,“我预留了手术费用,还剩一万三,我想先还您一部分资助,工作了再还剩下的部分。”

    文舒没说话,竖着的两指微屈,银行卡横了过来,上边有一行小字:

    “普通高中学生资助卡”

    这是穷到高中老师都看不下去向上申请了补助,国家给她建了贫困生档。

    结合沈识善方才的话,文舒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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