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问道:“那时候你也在场,是吗?”
那个逃回来的女人被亲人逼着去死的时候。除了凶手与受害人,除了楚云若和云安,在场的还有其他的旁观者,比如丁奇。
丁奇僵硬地笑着,算是默认了此事。或许,只有亲眼见证过血淋淋的惨案,不相关的人才能拥有一点感同身受。
“醒醒,改朝换代了。”凌辰冷笑,“现在当权者是人,不是禽兽了。”
哦,忘记了,凌辰也见证过一场血案。
“所以凌小将军是觉得,一位明君,可以远隔千里,保嫁往林部的姑娘一生顺遂吗?”沈由柯笑着看向凌辰,只是笑容并不明朗。
凌辰也看着沈由柯笑,笑得更加诡异。
“殿下,不要用你的想法去衡量其他人。和亲,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一条很好的出路了。尤其是这个时候,这样的君主。”
察觉到沈由柯质疑的目光,凌辰动了动身子,换了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劳烦各位等我说完再砍了我。我没有说楚赤枫是什么明君,只不过他执政,对和亲的女子确实是一桩幸事。”
“楚赤枫是他们姓楚的一家子里难得的好人了,他又受过三公主的恩惠,定然会给和亲的姑娘最好的待遇。”
确实大逆不道。凌辰一句话骂了不少人,不只被喻为“禽兽”的先帝,连楚云若也被骂了进去。
楚赤枫,好人,但不是明君。沈由柯瞥了眼坐在一旁一脸懵懂的洛烛,默默认可了这一观点。
“但是,当年的三公主不是最好的待遇吗?”沈由柯十分有压迫感地追问着。
“是啊,这又回到了那个,当权者是禽兽还是人的问题了。”凌辰笑得畅快,“她嫁过去时,文帝是人;她回来时,文帝是鬼,主宰她生死的是禽兽。”
沈由柯观察着众人对凌辰的话的反应。迷茫、畏惧、冷漠,还有……
沈由柯向身侧望过去,傲梅低着头,手上攥着的杯子里,水面在微微震颤着。是……恨吗?她恨的是谁呢?
凌辰仍在发表着他的言论,他直视着沈由柯,说道:“殿下,您没有真正被这些东西困扰过。会有很多人家愿意把家里的姑娘送去和亲的,而这样人家的姑娘,即便嫁到隔壁,她能得到的帮助也不会比嫁去林部更多。而和亲,她反而能多拥有一份国家的支持。”
这话一出,更是满堂静默。
凌辰的观点其实十分残酷。他并不是在说和亲是一件好事,而是在说和亲是一件相对好的事。他预设了很多姑娘们悲惨的结局,进而让和亲显得没那么悲剧。他想法里的姑娘看似自愿,实则她们的命运根本由不得自己掌控。没有人反驳他,因为现实正如他观点一般残酷。
陆若忍受不住这种陷入深坑的辩论,出言问道:“那么,凌小将军愿意和亲吗?”
“假如凌光没有得到长公主殿下青睐,这种情况下,她就是和亲的第一候选人。”凌辰笑着,像是在嘲讽陆若的天真。
“我问的是你,凌辰。”陆若眼神锐利,似乎要切开凌辰的心,看看里面真实的模样,“谁说和亲一定要女子?林部星彩公主同样未婚配,凌小将军愿意扛起和亲的重任,为国分忧吗?”
“当然。”凌辰笑得轻松,“忠君,报国,我们从小就背负着这样的使命,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和亲,当然可以。”
陆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对沈由柯说:“要不就送他去和亲吧。”
沈由柯很久没说话了。她一直在把玩着那把短剑,手指抵在剑柄上,将剑一圈圈地转着。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凌小将军一样愿意付出就好了。”沈由柯道。
众人还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外面就有一个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殿下不必有这么高的要求。”陆玉匠从千良赶来,风尘仆仆,仍浅笑着,“不需要每个人,只要草民愿意付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