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罪
 “她只是命数不好,但有无数人爱她,有的是人为她打算。你呢,沈由柯?等她死了,还有谁爱你呢?”

    沈由柯低下头,沉默着。当她冲上去为楚云若挡刀时,除了对楚云若的爱,很难说没有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的原因。

    “等她死了,我也可以……”

    “别学她那个疯劲!”程溪月将书摔在了桌上,“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如果觉得自己还能回去,如果还想在你的世界正常生活,就别把生死当成儿戏。”

    沈由柯被程溪月吓了一跳,她惊愕地抬起头,手不自觉地攥紧着。

    半晌,她喃喃道:“我还能回去吗?”

    程溪月严肃的神情也松动了几分。那日街上那一幕,实在是看得她心惊胆战,也实在是让她怕了两个疯子汇在一处,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不疯的吧?但是,不疯的人,总要比疯子过得苦一些。

    “没有记载说可以回去,但也没有记载说,不能回去。”程溪月还是不自觉地站起来,去揉揉沈由柯的头。哪怕还是卖惨,她也认了。

    “月宗的每一任宗主,都是被上天选中的人。她们可以借助他人的祈愿,去往未来窥探天机。但她们也命定早逝,虽然同样也有秘法可以延续生命,但这秘法需要牺牲,需要痛苦,也兑现不了太久的寿命,最终反而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

    “月宗宗主能在两个世界穿梭,你就也有回去的可能。但你有没有回去的资格,能不能付得起来回的代价,这些都是未知数。”

    “既然你现在仍在这个世界中,既然未来没有定数,那就把这里当做你的世界,认真地活下去吧。”

    沈由柯安静地依偎在程溪月怀中,感到温暖与包容。她死了也还会有人爱我的,沈由柯想道,至少程溪月会爱她。尽管这份爱由楚云若作为纽带,但也实打实地落在了沈由柯身上。

    门外又有脚步声。程溪月忙松开手,将自己的感情都收回笼中。

    这次走进来的是花影。她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明明是自己家,却在外面扭捏了半天才走了进来。

    “陈柯姐姐。”花影小声喊道。

    沈由柯略有些惊奇:“怎么突然跟我这么小心?”

    程溪月已走到花影旁边,将那食盒拿过来放到桌上:“你昏迷这几天,她就跟个阎王一样,天天板着个脸,可不得给她吓得跟个鹌鹑一样。”

    程溪月吐槽起楚云若来是一点也不留情面,不过沈由柯认同她的观点,楚云若带出来的人总有几分识时务的窝囊。

    食盒里是精致的菜肴,看着像是从附近的酒楼买的。

    “是阿姐叫我买了带回来的。”花影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碗筷都在桌上摆好,就差把饭喂沈由柯嘴里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窝囊吧?上次有这种待遇还是在公主府,楚云若这会儿都得到匪窝了,余威有这么大吗?沈由柯疑惑地问:“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花影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她手一抖,就把程溪月的杯子碰出了桌沿。程溪月就看着那杯子垂直落在地上,变成了一片片精巧的瓷片。

    “让你阿姐赔我个新的。”程溪月冷漠地说。她摆明了是要讹楚云若,只不过花影还没搞明白人物关系,真当自己碰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沈由柯看着好笑,却也还没程溪月那么厚的脸皮去逗花影,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短短几天,花影眼中的沈由柯已经从同龄的朋友变成长辈了,她面对沈由柯的问题时,也同样像个犯错的孩子。花影垂着头嗫嚅道:“是有事的。”

    沈由柯作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就……洛耀,她是我的朋友,她为了赚钱,去做了弘闲阁的杀手,接了刺杀阿姐的任务,所以才,才……”

    沈由柯想起来了,那个说楚云若重伤的红衣女子,那个拿着刀冲向楚云若的刺客。

    “你是要我在你阿姐那帮她求情吗?”

    “不不不,不是的!”花影连连摆手,“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陈柯姐姐,我不知道她要杀阿姐,我也没能拦住她,都是我不好。其实那个骑马的秦昭也是我朋友,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影说着,泪珠已经禁不住一颗颗滚了下来。

    “好了,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沈由柯哭笑不得,拉着花影坐下给她擦眼泪。多好的孩子,道歉比那位秦丞相诚恳多了。“至于你的朋友的事呢,等你阿姐回来再说,我们现在先一起吃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