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
    在夜色中,沈由柯走回了月神庙。旁边的一座院子里,母女的欢笑声钻过门缝,翻过院墙,将沈由柯紧紧地包裹起来。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沈由柯在月神庙的门槛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能理解陆令真的话。他是楚云若的表兄,是教楚云若雕刻的朋友,自然会站在楚云若那一边。即便是她站在陆令真那个位置上,她也会忍不住劝一句自己。

    楚云若已经被以“自由”的名义抛下过一次了,如今母亲父亲先后离世,她或许刚刚忘却被抛弃的痛苦,却又迎来了同样向往自由的她。

    沈由柯忽然想明白了,在军营见到纪凉笙后,楚云若提到容国皇后,提到那句“父母都希望把最好的一切给自己的子女”时,为什么会有那种难以掩盖的落寞。楚云若对她们母女的宽容,不仅仅是来源于被欺骗的少女,也来源于无意间流露出爱意的母亲,以及她自己曾因此产生的羡慕与期待。或许十八岁的楚云若已经接受了自己在别人心中没有自由重要,但六岁的楚云若仍在幻想着母亲对她的爱。

    但是,她不是陆令真,她是被希望能牺牲自己的那个人。

    不知苦处,不信神佛。沈由柯转身看向月神的雕像,竟也有些想要跪在蒲团上,问一问神明的意见。

    “你在这做什么?”

    沈由柯转回头,就见吴生生站在她眼前,将月光描绘出的阴影铺在她的身上。

    “我娘看你一直不回来,让我出来找你。”吴生生嫌弃地看了沈由柯一眼,抓起她的手臂就往家里走。

    那座温馨的院子里,刚煲好的热粥正在月光下晾着。吴夫人见两个孩子走进,热情地招呼她们过来。

    沈由柯一勺勺舀着粥,默不作声地塞进嘴里。吴生生搂着吴夫人的脖子,撒娇要明天换个口味。

    眼前忽然落了一片阴影。沈由柯微微抬起头,就见吴生生凑到了她眼前。

    “我娘做的粥这么好吃,都让你吃哭了?”吴生生说着,就被吴夫人拍了一巴掌。

    吴夫人坐到了沈由柯旁边:“孩子,哭什么呢?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我可能是,有点想家了。”沈由柯低着头,吸吸鼻子。想家,想妈妈,想有人纵容她的一切,想有人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那份楚云若记了很多年的别人家的母女情深,如今也落到她的眼里了。

    “没事啊孩子,只是一时回不去。”吴夫人挨得沈由柯更近,将她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只要你愿意,哪里都可以是你的家,哪里都会有你的家人的。”

    待油灯燃尽,吴夫人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在床上沉沉睡去。

    清晨还有些凉爽,沈由柯悠闲地走在街上,手指上挂了个香囊,一圈圈地甩着玩。

    近来兰国和央国的贸易多了很多,千良城中客栈住的都是兰国的商贩,每日都有不少行商队伍离开,去往央国内部或者襄国。

    沈由柯已经在千良待了几日,每日早出晚归,找城中久居的老人扯几句闲话。今日也如前几日一般,早起出门,向着城中还没去过的一角行进。沈由柯已和丁将军说好,过两日逛完就要离开,也请山水楼帮她准备好车马,说打算往羽祁去看看。

    路边的客栈门前,一支商队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骏马带着装满货物的轮车,在街道上掀起了滚滚尘土,迷住了旁观者的眼。待尘埃落定,街上已悄然少了一人。

    商队出了千良,便沿各州府交界北上。他们是为了与襄国交易,一队兰国人的面孔,进城出城不光要经受官府盘查,还难免要看民众白眼,索性风餐露宿,暂忍几日苦楚。

    又是一日傍晚,商队在一片树林外安顿。远远地能看见一处破庙,隐隐似有火光。

    “不知道什么人,就别去打招呼了,免得生什么事端。”林星彩从车上跳下,指挥着随从生火,热些食物。

    沈由柯也下了车,走到火堆边坐下。央国有太多楚云若的影子,难免让沈由柯有些压力,于是她打算换个地方去散散心。

    林星彩从林子里拎了一只野兔,利落地收拾出来,架在火上烤着。

    “今天运气好,不用再啃那些陈年肉干了。等一会儿熟了,分你一条腿吃。”

    林星彩这草原上长大的姑娘,行为处事都格外豁达,没有什么权谋算计。她一听沈由柯想去襄国,便主动提出带她一程。

    烤好的兔肉很香。沈由柯小口吃着肉,旁边有几个兰国人喝了些酒,围着火堆跳起了舞。

    “再坚持两日就到襄国,我们就能进城去玩了!”林星彩也很兴奋,靠在沈由柯肩膀上跟她说话,“你们央国人就是长得好看,但是无趣的很。明明是云部跟他们打仗,偏要把账也算在我们头上一份!”

    “这才开始通商,总要有个过程嘛。”沈由柯不觉地替央国辩解着。

    林星彩就是随口抱怨几句。她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神秘兮兮地撞了沈由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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