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真只请了沈由柯来,吴生生在确认过沈由柯的意见后,也先行回了家。店铺的门大敞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店中只沈由柯和陆令真二人。
“她近来可还好?”先开口的是陆令真。他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看着沈由柯,手上却拿着刻刀和石头,上下翻转着。
毕竟是千良,楚云若住过几年的地方,遇到她的旧识也很正常。
“应该还好吧。”沈由柯干巴巴地回答。教楚云若做簪子的很厉害的工匠,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
陆令真听出了沈由柯语气的不对劲,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点出来。
“我不信神。”陆令真说。
沈由柯看向陆令真的眼神已经不是怀疑,而是对他这种死不承认的厚脸皮的鄙视。
“我信的不是神。神不会赐福于我们,但是人会庇佑我们。”
陆令真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他笑起来的模样中,似乎有几分楚云若的影子。
“我母亲和她母亲是堂姐妹,真要论起来,她还该叫我一声表兄。”陆令真将茶水推到愣住的沈由柯面前,“这是我朋友带给我的,兰国的茶叶,尝尝有什么不同。”
原来真有个可以让陆若当楚云若表妹的陆家。就是不知道陆令真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
“那位夫人身体不好。当时叶神医给她诊治,收了不少诊费,又拿那些诊费给城里其他人看病抓药……”陆令真说着,差点笑出声来,“所以那几年,城里人少了看病这一花销,死的人少了,活着的人也没有病痛缠身,日子好过了,就觉得是神仙保佑。”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沈由柯微微愕然,也不免想笑。
“那后来……”
“后来啊,天灾,人祸,就不是叶神医能救得了的了。”
二人感慨了片刻,沈由柯忽然反应过来:“那为什么没人说叶神医是神使?”
“一方面是,那位夫人是月宗的人,开始几年月宗还会派人来看她;另一方面嘛……”陆令真看向沈由柯头上的木簪,“就是她的功劳了。”
天灾人祸的那几年,月江羽缠绵病榻的那几年,正好是楚云若在千良的那几年。一个病人,一群孩子,不再有银钱支持,即便有也靠银钱换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竟然都熬过了那段时日,连带着与她们家走得近的人家,也没经历太多的灾祸。人们都觉得那是神给她使者的赐福,是神给予的光辉保护着他们。谁会觉得只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能做到那样的事情呢?
陆令真还记得,他第一次见楚云若时,她正在一群匪徒的尸体中间翻寻着财物。血混着土沾染了她的衣衫,她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射向陆令真,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爱她呢?怎么会有人舍得抛弃她呢?
街上闯进来一个兰国的姑娘,有些发红的长发编成了一条又长又粗的麻花辫甩在脑后,辫子上挂满了各色宝石串成的珠链。
“陆令真,你有客人啊?”那姑娘头发一甩,跳到了柜台上坐着。
陆令真似乎有些害羞,脸上泛起了红。他答道:“是啊。”又向沈由柯介绍:“这就是送我茶叶的那个朋友。”
那姑娘眼睛扑闪扑闪,向沈由柯伸出了手:“我是林星彩,正在追求陆老板。”
哦,这是在宣示主权。沈由柯了然地点点头,也伸出手与她相握:“我叫陈柯。只是路过此地有些好奇,打听一下这里的历史。”
这个名字出口,两人都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一种不知道或者不在意这是个假名的态度。沈由柯暗自松了口气,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楚云若,至少他们不认识沈由柯。
林星彩在这,沈由柯和陆令真也不好再聊有关楚云若的事,便扯到了其他的话题。在确认沈由柯对陆令真没什么意思后,林星彩也更加活泼热情。她讲起了兰国的草原和大漠,讲在那广阔的天地中纵马驰骋。
讲故事的林星彩神采飞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非要设定那么多条条框框,把人圈在里面。你们就不想要自由吗?”
想啊,谁会不想要自由呢?沈由柯被林星彩说得有些惆怅,她背靠在柜台上,看着街上行人走过。
“云部那些来千良烧杀抢掠的贼寇,他们自由吗?”陆令真声音很柔,语气很柔,但话中的意味却没有一点柔和,“每个人想要的自由不同,一些人的自由需要另一些人的让步。没有约束的自由只能是少数人的自由。”
这话题转得太严肃,三人静默了一会儿,便引了些其他的话题将其盖过。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三人分别时,陆令真又问了沈由柯一个问题。
“我有一位长辈,为了自由,抛下了刚刚出生的孩子。”陆令真直盯着沈由柯的眼睛,想从中得到答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到她的